按照斯内普的经验,接下来就该是芙丝弗洛斯叽里咕噜一大堆歪理邪说试图说服他的时候了。
没想到这次芙丝弗洛斯却是一声不吭,任由他重新开始翻书。
斯内普随手翻了几页,没忍住将视线从泛黄的书页上挪开,看向另一头抱膝窝在沙发里的小女孩。
芙丝弗洛斯已经是个面色红润、身量高挑的健康小巫师了,但她到底只有十一岁,蜷缩起来的时候依旧只有小小一团,配合她脸上遮掩不住的难过,看上去可怜极了。
斯内普的话在嘴里囫囵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我听麦格教授向我夸赞了无数次你的变形术,甚至你们变形术教室里的那条铁链到放假前也没能恢复成管状。”
“那怎么能一样。”芙丝弗洛斯的声音闷闷的。
“我从来没有品尝过拐杖糖的滋味……每一年圣诞节,我都只能在街头向路人们兜售那些不属于我的装饰品,看别人家的孩子和父母一起商量要怎么装饰他们家的圣诞树……明明今年我也有家了……我真的很想拥有一棵‘我们家’的圣诞树,也很想尝尝拐杖糖的滋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燃烧的噼啪声偶尔爆响,即使芙丝弗洛斯的声音很小,也足够斯内普听得清清楚楚。
斯内普合上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芙洛小姐,如果你认可你的父亲还没到不幸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年纪,你就该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每年都能抢到至少一半的拐杖糖。”
芙丝弗洛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她飞速在脑中将自己和斯内普相认至今的所有画面捋了一遍。得益于她非常不错的遗传基因,她顺利回想起她当初是怎么和斯内普说的——“圣诞树上挂着的那些拐杖糖,我至少能抢到一半。”
芙丝弗洛斯脑袋瓜转得飞快,维持住可怜巴巴的表情:“可那不是‘我们家’的呀。您知道拐杖糖有多脆弱吗?只需要轻轻地一握,它们就会咔哒一下断开。我从未拥有过一根完整的拐杖糖,每一颗糖块入口,都必须伴随暴力、欺骗、伤口和疼痛。”
斯内普面色不变地看着她:“‘身心健康地存活了十一年’?”
芙丝弗洛斯:……
芙丝弗洛斯:“您知道吗?即使您是一个完美符合英国传统文学作品中,对中产阶级的刻板印象的冷酷社达主义者,在这种时候也该配合我露出动容的神情,以维持您作为社会精英的体面形象。”
“真遗憾,您的判断错误,芙洛小姐。”斯内普慢吞吞道:“你的父亲只是一名食死徒,他并没有什么社会精英的体面。”
梅林知道,斯内普在半年前,是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用“食死徒”这个词来调侃自己。
斯内普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假笑:“他的体面只够他为你支付从伦敦郊区到国王十字车站的打车费。”
“……您的小心眼程度,足以让我怀疑您当初加入食死徒时,是真心想要拥抱反派阵营的。”
芙丝弗洛斯气呼呼地起身,魔杖一挥就把飞路粉握到了手里。
她举着一把飞路粉站在壁炉前问斯内普:“食死徒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现在您的女儿为您提供了两个选项,一是她今天将会和她的父亲一起前往对角巷,购买一棵漂亮的圣诞树,以及装饰圣诞树所需要的一切,然后父女二人回家度过一个温馨快乐的圣诞节。”
“二是她自己前往对角巷,购买一棵漂亮的圣诞树和一条忠心耿耿的燕尾狗,以及装饰圣诞树和饲养燕尾狗所需要的一切,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将一起度过今后充满活力的每一天。”
“鉴于我的学校要求住校且您的工作具有特殊性,或许我的院长父亲还得向邓布利多校长提出申请,将您的小孙女或小孙子带去学校——在您提出每年教授返校时带上我一起提前返校的申请之前。”
“我也可以选三。”斯内普掏出魔杖,直接把壁炉变成了一堵墙:“让我的女儿知道这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而她的父亲不巧是个巫师。”
“啊!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芙丝弗洛斯愤怒地扑到了斯内普身上,手里的飞路粉扬了他一身。
斯内普拎着芙丝弗洛斯的后衣领把人拉开:“安静。”
芙丝弗洛斯手里的魔杖悄无声息地挥了几下,她得意洋洋地示意斯内普去看头顶:“没门儿。”
斯内普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发现自己脑袋顶上飘着一大片飞路粉,像是一片乌云浮在了他的头顶。
“真是个相当漂亮的无声漂浮咒,如果现在不是假期,我一定会为斯莱特林加上十分。”斯内普垂眸睨视芙丝弗洛斯,用显而易见的假惺惺的语气感慨道:“真是可惜,现在它毫无用处。”
斯内普连魔杖都没用,就让那些飞路粉乖乖地缩回了盒子里。
他正准备欣赏一下芙丝弗洛斯的失落,就敏锐觉察到脑后有一阵凉风。
斯内普举着魔杖一转身,被一堆包装精美的拐杖糖砸了一脸。
“哈哈,我赢了!”芙丝弗洛斯笑得极其嚣张:“十分!正中靶心!”
没等斯内普发火,芙丝弗洛斯就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背上,像只八眼巨蛛一样双手双脚死死扒住斯内普,在他耳边不断念叨:“求求你啦爸爸!给我买一棵圣诞树吧!圣诞节一定要有一棵圣诞树才像是一个家呀!”
斯内普从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和人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