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云亭,你不知道……”
叶南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哀恸。
“孙爷对我……是真的好。”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剖白出来,“可能……可能一开始,他娶我,确实是有别的念想。可是后来……”
她闭上眼睛,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家把我当成换钱的筹码,大哥二哥防我像防贼。只有他……这几年在孙家,是他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看财报,怎么在谈判桌上杀人不见血。他护着我,给我铺路……后来,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哭得不能自已,单薄的身子在昏暗的客厅里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在外人面前无法流露的脆弱,那些对一个亦师亦父的长者的感恩与哀悼,在这一刻,在顾云亭的面前,彻底决堤。
顾云亭跪在地毯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身处地狱、被恶龙囚禁的公主。却没想到,那条恶龙,竟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教她如何长出鳞片、如何去战斗的人。
他茫然地看着她流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父亲”的女人。
他只能凭着本能,伸出双臂,将那个哭得支离破碎的女人,用力地、紧紧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我还在……姐姐,我还在。”
他像个找不到词汇的孩子,只能笨拙地重复着这句话。大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试图抚平她的战栗。
叶南星靠在他的肩膀上,揪着他的衬衫衣襟。
“我还要办葬礼……”她红着眼睛,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助,“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孙家的产业……怎么办,云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怎么办”,彻底击穿了顾云亭的灵魂。
他的神明跌落了神坛,在向他求救。
可是,顾云亭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孙老那份翻云覆雨的手腕,他只是一个研究生肄业、空有一身戾气和爱意的废物。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只能收紧手臂,低下头,毫无章法地、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角、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试图用自己温热的嘴唇,去汲取她身上那些冰冷的恐惧与悲伤。
咸涩的泪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
在这个大雨滂沱之夜。
“姐姐……你喝醉了……”
“云亭……云亭……”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那是顾云亭从未见过的叶南星。
所有坚强的伪装的躯壳都被这一场荒谬的死亡打破了似的——他叹了口气,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起,脚步沉重地走向卧室。
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后,
他端着一杯兑得温热的水,笨拙地回到床边。
“喝点水……姐姐,喝点水。”
他半跪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颈,将水杯送到她的唇边。
叶南星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驱散了一点骨子里的寒意。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她倒一杯水而急出一头汗的青年。
他的眼底没有算计,没有掠夺。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心疼与不知所措。
在这个她失去了最大倚仗的夜晚,他单纯又固执的想,若是自己能够成为她的依靠,哪怕只是短暂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