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两人其实远隔万里。
但桑荔才不管这些,他委屈极了的在电话里呜呜呜的哭:“老公你赶紧过来接我,我脚好累都走不动了!”
江修丞皱眉,低头去看手机上时刻监控的那个定位信号——已经不在家了。
如果稍微仔细些的人来看,就会发现江修丞手上的信号甚至已经细化到具体某分某秒行动到某个地点,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定位,而是一种毫无人权毫无隐私的监视了。
然而桑荔不知道。
他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显得挡路又多余,被推来挤去一阵后靠着墙边边蹲下来,垂头丧气的宛如一朵刚生长起来的漂亮小毒蘑菇,骄矜又慌张的用细声问:“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桑荔已经被惯坏了性子,又懦弱又不乖还怕江修丞责怪他,先发制人的开口:“你不可以说我,我都已经知道错了!”
“我……”
桑荔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他在墙角很小的一团,警惕的左看看又看看周围的人群,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哭嗝,于是听上去更可怜,“我有很努力的在找路,可是荔荔没找到……”
江修丞心也跟着被狠狠攥了一把,颤得他有些疼。
“不哭了,宝宝不怕。”
江修丞道。
江家旁系支系众多,往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见江修丞一面,因此哪怕是半夜,也依旧有众多人聚在这里,明面上说是替祖辈守夜,实则不过想多跟江修丞攀攀关系。
桑荔的电话完全打破了这种表面的平静。
江家的众多支系只看到江修丞在看到来电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愉色,随即面色沉下来,再然后连表面上平静都维系不住,起身推开门去了阳台。
瑞士的夜晚山风席卷,带着电话那边桑荔的哭腔,像刮骨的刀。
江修丞攥紧了电话,放柔声音:“我现在马上安排航线飞回去,宝宝,我先让朋友去接你。然后你在家睡一觉,等宝宝睡醒,就能看到老公了,好不好?”
昂贵的奢品鞋往往都不好穿。
这座市场的水泥路面还透着初春的凉气,沁透桑荔小羊皮薄薄的鞋底,冻得他全身发凉。
他格外挑剔,蹲了一会儿发现也不舒服,吸着鼻尖环视一圈,除了卖菜的店主有椅子坐,再没有一张空余的座位——可是桑荔不敢去跟他们要椅子。
又怂又窝里横的桑荔最终趿着走得很痛的脚去旁边拾了两块没人要的红砖头,叠在一起,摘下南瓜帽垫在上面,给自己做了一个小板凳。
可怜兮兮还露着腰的桑荔乖乖并拢腿坐在小板凳上,听到十分钟内见不到老公,明亮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他像是个放学没人接的幼儿园的小孩,垂下头抱着膝盖圈住了自己,小声的问:“……那老公你朋友什么时候才能来?”
桑荔抹了一下脸,手上搬砖头带到的黑灰抹在鼻尖上,他也不知道,只满心满意的捧着手机:“你能不能让他快点来,我……我有一点点怕。”
“他十分钟以后就到,宝宝听话,就在原地等一等。”
江修丞无比耐心的哄着桑荔,“我让他先带你去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樱桃提拉米苏,还可以吃一份三个球的冰淇淋,吃完再回家睡觉,好吗?”
桑荔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好哦。”
过了一会儿,桑荔又小声道:“老公,你不要挂电话。”
“好,不挂。”
江修丞心被牵得生疼,“陪着你。”
桑荔“嗯”了一声,抿着唇不再说话,通话里静得能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声。
时间静静走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