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禾患有严重的心脏病。
而自己是心外的主任,当时中海医院最年轻的心外主任。
于是他成了姜心禾的主治大夫。
陈决缓缓的吸气,他当时并不想接这个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生命的患者。
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更何况是一个患有心脏病的患者。
患者与孩子根本就不能两全。
姜心禾曾经跟他浅笑着说:“世间安能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他?”
那个时候她都快要喘不上气了,还一字一句给他背诗,给她的孩子念诗,唐诗宋词念完后,连佛经都给他念。
当医生不足以托付时,佛便成了一根稻草。
原来她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医生救不了。
可惜人的执念连佛祖都扭转不了的。
姜心禾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不顾所有人的劝阻。
陈决问她,为什么执意要这个孩子,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她也许能平安到老,现在医学在进步,以后没准也可以要孩子。
霍氏集团不就是在他们医院注资研发体外胚胎嘛,虽然他不赞同这项研究,但那个时候却成了陈决规劝姜心禾的一项理由。
姜心禾那时只是看着他笑,陈决懂她笑中的意思,她同样不期待那样的孩子出生。
陈决还记得姜心禾临上手术台前跟他说的一段话。
她是在胎教,刚放下给孩子念的书,顺口跟他感慨说:“上天很有意思,猫喜欢鱼,却不喜欢下水;
鱼喜欢蚯蚓,它却不能上岸。
这世上万物都是在进行这个一边拥有,一边失去,一边选择,一边放弃的过程。我放弃我的生命,来换它的命,应该可以的吧?”
这哪里是感慨,她这是在写遗书,陈决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不善言辞,更何况就算善言辞,也劝服不了一个一心要献祭的母亲。
他不是妇产科的医生,虽然也见了很多母亲,但姜心禾依旧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他是个孤儿,身体健康,但一生下来还是被遗弃在这个医院里,他的那个母亲同姜心禾完全相反。
姜心禾不要自己的命也要那个不健康的孩子出生。
为什么?
他就这么看着姜心禾。
姜心禾还在跟他开完笑说:“陈医生,别这么沉重嘛,人生没有事事如意,我愿付出我所有去换他的命。”
她说这话时神情温柔坚决,却又带着一种刻骨的悲伤。
陈决沉沉的吐了口气。
姜心禾有这样写遗嘱的心态有他这个主治大夫的问题,他在给她治疗的前几个月里一直想方设法的劝她拿掉孩子,让她产生了悲观心态,以至于现在就要上手术台了,她想要留遗书了。
陈决那时跟她斩钉截铁的说:“我这里没有一命换一命。”
“那你答应我,如果有特殊情况,请先保它,我求你了,陈医生……”
“我求你了,陈医生……保住它……
我用我的命换它的……”
陈决抬手盖住了眼睛,明明后脑勺的那个包已经消下去了,可他还是在这一刻眼底生疼,像是所有血管不受控制的要目眦尽裂。
他尽力了,但是没有保住,大的没留住,小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