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死了。
陈决把手缓缓从眼前拿开,有一行眼泪缓缓从他面颊滚落。
冰凉,像是延迟了太久已经冷了。
陈决手缓缓的垂落到了肚子上。
他以为自己死了,做噩梦也应该是姜家人那悲痛欲绝的面孔以及他倒下楼梯时的惨状,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梦,梦见的都是那个被他从肚子里抱出来的孩子。
鲜血淋淋的、青紫的……
就刚刚那种让他梦魇住、灵魂不得摆脱的梦,他已经连着梦了三天了。
是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
三天是该做个了结了。
“这个孩子我认了。我会生下他,让他好好活下去。心禾。”
陈决抬起头对着窗外薄薄的黎明的光线缓慢道。
最后念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嘴角牵出一抹苍白的笑。
他回顾了他这些年的从医经历。
这些年从没有在医术上愧疚过什么人,除了姜心禾。
不是他的医术不好,他尽力了。
可就是这种尽力让他对姜心禾怀有难以释怀的痛苦,这痛苦压在他心口成了夜夜的噩梦。
姜心禾让他保小,进产房前让他保证保小,可他一个也没有保住。
如果当初选择先救小的,不抢救姜心禾,是不是也许能救活那个小的?
人不能质疑自己,当一单陷于这种境况就跟自证一样,没完没了了。
姜心禾终于成了他的心病。
窗外那只公鸡已经啄够了玉米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于是窗外就有了一层薄薄的光线,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陈决低头看了下他的肚子,现在并没有显怀,只能看见中衣上的一个大补丁。
补丁很大,正好盖住了小肚子。
陈决看着这个补丁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他这个人天生冷漠,陈院长有段时间还怀疑过他是不是有感情障碍,缺乏表情管理,还特意给他挂了心理医生秦舒的号。
“我给您挂你同学的号,你不要有压力,有什么事都跟他说。”
秦舒曾经跟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但后来他两次两级连跳,硕博连读不在一块儿后,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冷嘲热讽的说:“天才是不是来嘲笑我等凡人的?还感情障碍,缺乏表情管理?你是眼睛只在医学里,懒得跟我们这些凡人打交道,更何况是露个笑脸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给凡人看病。”
他把秦舒鬼画符似的病例给陈院长看了,陈院长还心有余悸的说:“幸好,幸好。”幸好什么,陈决也没有问。
总之就是他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大概就是天生冷漠的人。
这么想着他低头对着补丁下面的那个孩子说:“我答应生你了,既然你是来报仇的,那就要好好活着,我不太会带孩子,不是你前世那个负责任、宁肯牺牲自己都想要你活的母亲。所以你要自己努力。”
前世因,这世果。
陈决想起了护士长整天挂在嘴上的那句话。
“不要掺合进别人的因果去,那会把你自己也赔进去。”
当时护士长不是跟他说的,他与病人之间的关系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护士长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牵扯进来。
姜心禾因着成了他的心病,让他这一世唯物主义学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