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那三天,他除了想失败的手术,就是想这些言论,这些将他的思绪都包裹起来了。
他一直没有去想陈院长、周主任听到他的死讯后要难过成什么样。
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他不敢去想。
他平时很少在家,同陈院长、周主任相处的少,就算在家的时候,也没有好好表达过自己的感情,要不陈院长不会给他挂心理学课。
现在他知道后悔了。
陈决站起身来,把切好的草药平平展展的铺在箩筐里,就跟当年给周主任晒一样,一边晒一边轻声道:“爸,你以前常跟我说要尊重生命,尊重他们的降生,也尊重他们的离去,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那您老人家也一定能看开我的死,对吧?”
陈决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残酷,所以他有一会儿才道:“陈院长,对不起,周主任她心脏不好,情绪不能激动。麻烦你帮我安慰她,你跟周主任……你跟妈她说,还会有比我更好的孩子,你们俩不用伤心,再领养个能承欢膝下、能继承陈院长衣钵的人,那样……”
“妈,我错了。”
陈决有一会儿才对着满架子的药材低声道。
他在家的时候很少叫陈院长‘爸’,也很少叫周主任‘妈’,都是‘陈院长,周主任’的叫,现在想叫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听不见了。
陈决想,他后悔了,过去那些年他只顾着继承衣钵,没有好好承欢膝下。
陈决惨笑了下,没有做好承欢膝下,也因着是同性恋,没有给陈院长跟周主任留后,让他们两人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没有人为他们养老送终。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他是个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医院的孤儿,陈院长夫妇二人把他收养了。
也许是因为被弃养的,性情不亲人,
除了医学上没有给陈院长、周主任丢脸外,其他的他都没有做好,他没有给他们两人当好儿子。
哪怕周主任、陈院长对他很好,耗尽所有心血培养他,他在内心深处依然保留了跟他们的距离。
也许是怕再一次被抛弃吧。
但现在不是陈院长、周主任抛弃他,而是他单方面的抛弃了他们俩。
直到死亡的这一刻才知道后悔,后悔没有对他们两人表现出孺慕之情。
如果这个世上有后悔药就好了,可惜没有。
陈决对着初升的太阳低声道:“爸、妈,对不起,是我不孝。我在这个世界会好好活着,你们不要担心。
对了,我在这个世界结婚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姓……霍。”
他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沉了下。
这个姓氏让他说的时候都觉得艰涩。
不是姓霍不好,是那个让他想到心里就产生巨大压力以至于产生心理抵抗的人恰好姓霍,连累了这个姓。
陈决停顿了一会儿,无话可说。
他害死的那个孩子姓霍。
如果这个世上有因果报应,现在是不是就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