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继勋再次醒来时,暖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柔纱似的铺了半床。
他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抬手揉了揉额角让自己清醒,意识定下来后,眉头倏地微蹙,带着警惕扫过四周。
这间卧室主色调是米白配浅灰,走的是极简禁欲的风格。家具皆是简约的实木款,线条利落无冗余雕花,肌理细腻,摆置得错落有致。
全屋整洁得一尘不染,不难猜出主人有洁癖。
这就是昨天打晕他的沈知珩的卧室。
他居然敢打自己。
易继勋又气又觉得丢脸,一把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衣袜都没脱,就这么穿着睡了一宿。
肚子咕噜噜响了两声。
昨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打算去外面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余光忽然扫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杯沿还凝着淡淡的水雾,显然是刚温好没多久的。
他扯着嘴角满不在乎地笑了声。
真当他是小孩?
醒酒的东西都备好了,还是杯苹果蜂蜜汁。
推开卧室门,走了几步,易继勋目光骤然定住。
客厅方向,男人穿着修身得体的灰色居家服,裤腿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裤脚收着,露出一点筋骨分明的脚踝,正坐在客厅的岩板餐台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扫了眼餐桌上的食物,有一碗他叫不出种类的粥,还有烧麦、虾饺,玻璃杯里盛着的茶也叫不上名字。
看样子是广式早餐,吃得还挺讲究。
在找对方算账和尽快离开这陌生地方之间,易继勋还是选了后者。
虽然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那个男人脸上,但聪明人不会在别人家里闹事,往后有的是机会,不必急在这一时。
他干脆无视了沈知珩,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易少醒了?昨晚睡得还舒服吗?要不要用些早餐,我做了两份,正好一起。”
听到对方这声柔而韧的话音,易继勋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眼睨着他:“用不着,不饿。你慢慢吃,两份别把自己撑死就成。”
“早餐再不想吃也得垫两口,空腹耗着,对身体不好。”沈知珩抬眸看他,语气随性,“不必跟我见外,咱们都认识。”
“谁跟你见外了?谁又和你认识了?”瞧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易继勋气极反笑,眉峰挑着戾气,“昨天那事儿老子记着呢,你敢打晕我,我很不爽,咱俩这事没完。”
沈知珩缓缓放下餐具,抽了张纸巾轻拭唇角,唇角勾着点淡笑:“易少倒是总把‘爽’字挂在嘴边,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爽’字,是汉字里含错号最多的一个,这就注定了,人活着从不是只图一时痛快的。昨晚你喝了不少酒,路都走不稳,往马路上闯,稍不留意就是一场交通事故。就算我与你素不相识,也不会坐视意外发生。打晕你,不过是迫不得已的下策罢了,还要向易少说声抱歉。”
在易继勋的世界里,人分两种:一种是被他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另一种是动手揍他的,这个人就是他老子。
可眼前这小子,和他以往遇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敢一次次挑衅他,还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挨过他的揍,也没揍过他。
就像他卯足了劲挥出一拳,却狠狠砸在棉花上,被软乎乎地卸了所有力道。
易继勋嗤笑一声,不屑地怼回去:“你跟老子扯什么‘爽’字的错号?那‘刚’字全是硬邦邦的横竖画,是不是注定了人活着,就不能任人拿捏?”
沈知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转瞬脸上漾开笑意。
不是张扬的笑,是透着文人气质的清朗爽朗,眉峰舒展,唇角弯起的弧度克制却真切:“易董说你成绩差强人意,我看脑子挺灵光的,还会举一反三,将来成绩一定会进步。”他话锋微转,又道:“那我想问问你,昨天去KTV,有没有也举一反三,学到些什么?”
昨天在KTV,他因银行卡被停、没钱付钱而与人起冲突的过程,被沈知珩看得一清二楚,简直丢人现眼。
易继勋眉眼间的野气丝毫不减,说起话来依旧带着咄咄逼人的凌厉,一副没理也能辩三分的模样:“学到了——下次被我爸停银行卡前,多囤点现金。”
“你的想法很新奇,”沈知珩打趣道,“不过换作是我,会长个经验,在交友前仔细甄别。那些靠着一身野气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混混,看上去生命力旺盛、经历复杂,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以为那是魄力、是血性。可真走近了你就会发现,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可靠。人以类聚,什么人该深交,什么人该避而远之,得拎得清才行。”
“‘囤现金’是低效的规避方式,本质是用被动储备对抗未知风险。而‘严控现金流失’即是精准止损,规避不必要的消耗,本身就是一种隐性增值。”
易继勋抬眼,眉骨压着几分冷硬的认真,喉间轻顿片刻,语气又懒又冲:“轮得到你来教我?你真当我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