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最后一朵后,沈知珩起身走到阳台置物架旁,缓缓往花瓶里注入适量的水,将整理好的百合错落有致地插入瓶中,动作娴熟又细致。
确认洁白的花盏饱满挺立、没有折损后,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余光扫过客厅,瞥见那个窝在沙发上、瞪着眼睛,一副恨不得扑过来咬他、将他生吞的小狼崽子,沈知珩笑意淡了些。
默默打消了把花瓶放在沙发旁矮几上的念头,将花瓶放在了玄关的置物台上。
身后沙发上传来易继勋不耐烦的踢腿声。
等这小孩子气消了,冷静下来,再好好和他谈谈吧。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工作为先。
沈知珩收起心绪,转身走进书房,将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走到开放厨房旁,将电脑轻轻放在那张大理石岛台上后,他抬手推开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微凉的晚风瞬间涌入,眼底的倦意稍稍褪去些许。
即便身处家中,身为科技公司总裁的他,工作也早就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此刻他坐回岛台旁的高脚椅上,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待审批的项目报告与商务文件。
没几分钟,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知珩低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易承渊。
他薄唇微抿,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易董,您好。”
沈知珩早就预料到易承渊这通电话的用意,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人先是问了问他近期的近况,没聊两句,便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提及了今日易继勋打架斗殴、被带进警局一事。
易承渊停顿了片刻,道:“知珩,怎么就让他出了这种事?”
沈知珩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事说到底,是他“失职”,没能看好易家少爷。
面对上级隐晦的责问,如何恰当应对,本身就是一门学问。沈知珩当然不会直接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他将手机握得更紧了些,喉结轻滚了一下,用故作愧疚的语气道:“易董,易少出事后,我就第一时间赶至警局处理。这事是我预判不足,没能提前肃清易少周边的潜在隐患。后续我会彻查今天与他起冲突的人员及其背后牵扯的关系,连根处置,绝不让此类纰漏再发生第二次。”
沈知珩全程冷静得近乎漠然,没有一句多余的辩解,只报备关键信息、递上可行的解决方案,每一个字都紧扣“止损”。
客厅沙发方向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易继勋不耐烦地抬脚踹在了沙发扶手上,还混着一句含糊的咒骂。
沈知珩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他,少年没再闹出更大的动静,想来也是觉得此刻的模样难堪。
沈知珩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话上。
或许是听到了可行的执行对策,易承渊没有再多追问,语气稍缓,叮嘱道:“他没把人打成重伤、没惹出更大的祸端,就算是万幸了。”
“这小子打小就淘气,我都管不住,知珩,往后还要多费费心,替我多教育教育他。”
“。。。。。。”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易承渊挂断了通话。
沈知珩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是祸躲不过。
他心思缜密,凡事都算得一清二楚,利弊得失在他心里都有一杆精准的秤。
管教那位桀骜难驯的少爷,怎么算都是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于他而言,是弊远大于利。
得不偿失的“工作”,他自然不会接,不接,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他当初没多周旋,一口应下易承渊,说白了就是知道,要在易氏立足,这要求躲不掉,推脱也是白费功夫。
那么,就只能用最少的精力,把这件事办妥。
本以为找易承渊要几个保镖,24小时盯着易继勋的行踪,保镖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再出面,凑活完成他“好好活着”的要求就成。
可他是真小看了这十七岁少年的野性。
不计后果地闯祸,还都不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