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是,如今的他,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全都是难题。
就连手机里支付宝页面上,花呗两千块的欠款数字,时刻提醒着他,这笔零花钱必须拿到手。
易继勋最后还是强忍下了那股火气,拽过桌上的A4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着牙潦草飞快地写。
两百遍的规矩,写得他手腕酸麻,写到最后,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笔账,他记下了。
“易哥?易哥!”陈续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像是回响在耳边,“你怎么还在原地啊?发什么呆呢?再不走,红灯又要亮了!”
易继勋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尽,抬脚就往马路对面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象是要把地面踩出个坑来。
“想什么呢易哥?魂儿都飘到外太空了。”易继勋刚走近,陈续就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打趣道。
易继勋没接这个茬,抬眼看向岳星野,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像随口提了句无关紧要的事:“帮个忙,成不?”
*
日常下班的夜晚,公司临时安排沈知珩去对接X科技的合作项目。
之所以敲定与X科技的合作,是因为这家公司手握成熟的行业资源与稳定客群,能将项目落地到真实业务场景,又能直接对接需求方完成变现。说白了,就是能帮易创科技把东西卖出去、把钱收回来。
而X科技董事长的儿子,沈知珩恰好认识。
对方叫文清予,是他在M国读研时,通过一场留学生华人联谊会认识的,两人当时就读于不同的大学。
虽说当年交集不算多,却因对某些冷门社科书籍的喜好不谋而合,又都偏爱在周末泡遍唐人街的小众餐馆,这份难得的志趣相投,让他们多了几分熟稔。
今晚这场饭局,就是文清予特意点明要和他单独面谈的。
提前预定的川菜馆包厢里,菜品都上齐了。
坐在沈知珩对面的男人,一身卡其色系的休闲轻奢装束,干净清爽得像窗外的晚风,笑起来时嘴角会漾出浅浅梨涡:“还记得在M国那会儿吗?平时我们总腻在学校里的西餐厅对付三餐,偶尔馋了,就搭半小时地铁去唐人街,在巷尾的小馆子里嗦一碗热辣的螺蛳粉,或者站在路边啃刚出炉的叉烧包。不过我记得,你好像对广式餐品情有独钟,每次问起缘由,你也只淡淡一句‘喜欢而已’。倒是没想到,如今在A市碰头,你还会答应我来川菜馆。说真的,当初得知你要来A市发展,我挺意外的,更没想到,咱们还有这样悠闲约饭的机会。”
闻言,沈知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指尖不疾不徐地拈起骨瓷餐具,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入盘中:“君子择善而从,顺势而为。A市有我想要的发展契机,这顿饭有你我能聊的兴致,世间事大抵如此,无关偏好,只关相宜。”
这次见面也和从前一样,不管是谈项目合作的细则、行业未来的走向,还是聊M国留学时的趣事、A市近来的风物,两人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谈完正经事儿,文清予说起了自己最近的感情经历,说他被劈腿分手,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出轨。
他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帮子,目光深深地落在沈知珩身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个男人,外表温润如玉,言谈举止都透着谦和有礼,可那份妥帖背后,总感觉藏着一丝旁人难以触碰的清冷,像远山之巅的雪,看着干净,却凉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种反差,偏生勾得他心尖发痒。
文清予明晃晃的心思,可以说从来都没藏过,他打趣道:“我在想,要是恋爱对象是你,我是不是就不会被劈腿了?每次问你谈恋爱的事,你都拿‘工作太忙’来搪塞。说真的,事业于你而言,就真的这么重要吗?人这一辈子,要是总被工作绑着,连点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都没有,也太无趣了些吧。”
沈知珩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搪塞?清予你未免太看得起这两个字了。我一个普通人,要攀到高处,就只能攥紧每一根稻草,没日没夜的奔波,是我活下去、往上走的必经之路。”
文清予随手拎起酒瓶斟了两杯酒,指尖轻点着杯壁,眸光很亮:“知珩,今晚陪我去酒店走一趟,你这个项目,我能让它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明明是赤裸裸的交易,却被他说得像一场无伤大雅的邀约,明亮又体面。
沈知珩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顿了下,似笑非笑道:“世人总爱用恩惠换人情,用筹码换臣服。靠得近了,便觉得自己能予取予求,失了分寸;离得远了,又怨对方不识抬举,冷了心肠。”
文清予眉峰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探究:“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珩随性地笑了笑,缓缓开口:“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太主动递来的筹码,背后往往藏着更重的代价。”
文清予眸色渐深,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兴味盎然,他靠回椅背上:“你是觉得我这筹码给得太轻易,还是觉得我想拿这点恩惠,换你俯首帖耳?”
沈知珩低笑一声,放下餐具,目光望向包厢墙上挂着的一幅幅山水图,沉默须臾道:“蜀地的竹海很清幽,青城的云雾很缥缈,锦官城的烟火很暖,但我从没想过要把竹海圈进庭院,把云雾锁进琉璃盏,把烟火攥在掌心。”
文清予朗声笑了两声,依旧坦荡热烈,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窘迫。
他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朝着沈知珩搁在桌沿的手伸过去。
指尖堪堪要擦过男人的手背时,却又顿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分毫。
“知珩,我对你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交易筹码,”他声音朗然,“是见一次,便想多靠近一分的喜欢。”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