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轻响,门锁转动的脆音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躺在沙发上正打游戏的易继勋,视线下意识往玄关扫了一眼。
沈知珩回来了。
他余光瞥过手机屏幕,都八点了。
以前他总卡着九点的“门禁”才进门,那会儿沈知珩都待在自己屋里,易继勋一直默认对方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没料到这人居然这么忙。
看起来打工的比上学的都要卷。卷生卷死不如躺平,做条晒太阳的咸鱼才是人间正道。
易继勋张了张嘴,那句卡在嘴里的“谢谢”像烫嘴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不说,又觉得胸口堵着块东西,不上不下,别扭得很。
“易少,你卧室里的步入式衣帽间里,有毛毯。”沈知珩平缓磁性的声音传来。
这话拉回了易继勋的思绪。
他这才恍然,刚才打游戏时觉得凉,随手就把沈知珩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盖在了身上,一玩起来竟忘了拿。
尴尬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周身,易继勋猛地扯下身上的西装,抬手拍在茶几上,语气硬邦邦的:“谁要盖你这破衣服?我就是顺手搭着,没别的意思。”说着,他从沙发上坐起身。
沈知珩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茶几旁,弯腰拉开下方的抽屉,拿出一个药膏瓶。
正是上回让他擦眉骨伤的那款。
男人抬眼,目光落在易继勋劲瘦的手臂上:“手臂上的擦伤,擦这个。坚持用一段时间,疤痕就能消得干净。”
易继勋当然知道这药膏好用,上次打架眉骨磕破流血,就擦了两三天,红肿便消得差不多了。
他斜睨了沈知珩一眼,没接药膏,也没拒绝。
沈知珩也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走,抬手拉开嵌入式智能冰箱的门:“晚上没吃饭吧。”
正准备回卧室的易继勋,刚好慢悠悠地路过厨房,他随口敷衍:“不吃了,不饿。”
沈知珩从冰箱里取出一把菜心、一小把芥蓝、一块嫩豆腐,又拿了两个鸡蛋和一小截山药,放在厨房的操作台面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易继勋身上,似笑非笑道:“易少,古人说‘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医生的话,可别不当回事。如果还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胃痉挛迟早再犯。更何况,你如果再折腾出毛病去医院,易董该担心了。”
易继勋听懂了沈知珩话里的潜台词:他如果让他老子操心,沈知珩这个负责照拂他的人,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加之他心里清楚自己欠了沈知珩一份人情,打算给他个面子,低声道:“吃就吃,别废话。”
方向一转,易继勋走到中岛台边,长腿一抬坐了上去,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准备再开一把游戏,等着沈知珩把饭做好。
厨房里传来保鲜膜被撕开的轻响,沈知珩正低头整理刚买回来的菜,余光瞥见中岛台上坐着的少年。
二郎腿翘着,手机玩得目不转睛,一副大爷派头。
水流哗啦啦淌过水槽,沈知珩垂着眼,淡声道:“易少,人活一世,还是要自力更生的好。”
易继勋闻言,当即垮下脸,脚跟像钉在地上似的没动。
洗菜?他长这么大,连厨房水槽的开关都没摸熟几次。
小时候他跟着奶奶在偏远小镇住过一阵子,奶奶不是亲的,是他远方叔叔易国远的母亲。一日三餐,都是老人亲手端上桌的热乎饭菜。后来老人过世,他就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易国远整日泡在牌桌和麻将馆里,醉生梦死,哪有功夫给他做一顿饭?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就揣着兜里攒下的几块零钱,跑到小卖店,买个馒头,或者泡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胡乱垫垫肚子。
十二岁那年,他被易承渊接回了城里。家里的保姆阿姨把他的衣食住行打理得妥妥帖帖,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那就更轮不到他沾厨房的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