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抬眼,镜片后的眸光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风淡云轻地说:“比起人多嘈杂的地方,我更喜欢在安静的环境里吃饭。自己动手就能丰衣足食,何必要麻烦外人。”
……
一个多小时后,三菜一汤便摆上了桌,还有一锅温热的小米山药粥。
窗外已是浓黑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斑斓光影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温柔地投入空旷的客厅,在黑白分明的清冷空间里,像晕染开的水彩,添了几分暖意。
易继勋在长条岩板餐桌旁坐下,与沈知珩面对面。
沈知珩做的菜,和他的人一样,看着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少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炒芥蓝,入口偏淡,没什么厚重调味,却也吃着爽口。
他向来对吃的没什么讲究,无所谓地嚼着,慢慢吃了起来。
餐桌两人几乎没说话。
吃饭时总得刷点什么才不觉得无聊,这是易继勋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可刚碰到边缘,又顿住了。
长这么大,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没人管他吃相好不好、玩不玩手机。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视线在他精致的脸颊停留了几秒,又慢悠悠地挪开。
男人正恪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进餐。
易继勋犹豫了几秒,还是放下了摸向手机的手。
这份自觉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自己都愣了愣。
大概是沈知珩这人讲究多,自己总不能没眼力见地影响人家。
更何况,他还欠人家一个人情。
这么一想,心里顺畅了些。
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也没有无人问津的冷清,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在一个不算陌生却也不算亲近的人身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餐。
易继勋长这么大,很少有过这样的时刻。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又不算讨厌。
*
十几岁的年纪,身子骨恢复得快,易继勋第二天便正常上课,第三天就赶上了高三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考完试的食堂,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紧绷的氛围,空气中都飘着几分焦灼。
易继勋甚至能听到周遭学生凑在一起对答案的叽叽喳喳声。
坐在他旁边的陈续,手里戳着餐盘里的米饭,诧异地问:“易哥,你这两天怎么天天在食堂吃饭啊?以前不都往外跑吗?”
易继勋没什么情绪地说:“想吃就吃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从前他零花钱充裕,中午都在校外想吃什么点什么,有时候兴起,吃完也不回学校,直接旷课出去晃悠。
可今时不同往日,沈知珩原本想每天给他带饭,还说如果吃不惯他做的,就找专门的营养师给他搭配饮食,却被易继勋拒绝了。
他哪有那么矫情。
于是沈知珩提前“预支”了他几百块餐饮费,还叮嘱他:“三高中的食堂,菜品不算丰富,但经过市教育局联合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食品安全专项抽检,各项指标都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比外面的餐馆靠谱,以后就在食堂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