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全部装箱,随时可以启运。按照您的命令,中心将在搜查结束后暂时关闭,进行设备检修,直到前线接收确认。”
“很好。今晚就安排运输队出发,中心关闭后,除了必要看守,其他虫员全部清空。”埃德蒙顿了顿,“……好了,都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是!”
杂乱的脚步声和搬动东西的声音逐渐远去,大门沉重的闭合声传来,接着是能量锁启动的嗡鸣。
储蜜中心陷入反常的寂静,只有大型储蜜罐维持运转的嗡嗡声。
阿斯兰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心头疑云更重。
埃德蒙被放出来了,还在主持搜捕他,同时运筹着前线补给和梅利亚的“修复”……他想干什么?仅仅是戴罪立功,将功赎过?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阁楼边缘一道较宽的缝隙处,屏息向下窥视。
偌大的储蜜中心主厅此刻空空荡荡,灯光调暗了一半,只有靠近入口的地方,一点昏黄的光亮着。
埃德蒙并没有离开,他独自坐在一个倒扣的空蜜桶上,手里拎着一支军用水壶,里面飘出浓烈的酒精气味。
他脱去了军团长的制式外套,只穿着深色的衬衣,领口松垮,银发也有些凌乱,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仰头灌了一口蜜酒,喉结滚动,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有些哑,有些空。
“妈妈……您可真会挑地方躲。”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阁楼上阿斯兰的耳朵里,“银冕城区就这么大,各个路口都被锁死了,您还带着个小家伙,身体又那副样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又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角:“妈妈,您以为这样就能躲掉吗?……您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
阿斯兰在阁楼上听得心口发凉,只想杀了他。
“不过……”埃德蒙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寂寞,他晃了晃水壶,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液体,“找到了又怎么样呢?把您抓回去,关进更华丽的笼子?看着您一天天枯萎,还是等着您下一次更决绝的逃跑?”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把您锁起来,逼您孕育……是不是反而把月亮关进了水井,看着它一天天黯淡下去……”
阿斯兰的心猛地一跳。
埃德蒙在……动摇?还是另一种更狡猾的试探?
就在这时,埃德蒙忽然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倦意:“算了,不想了。累死了……折腾一晚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地方倒是安静,今晚懒得回去了,就在这将就一下吧。”
他的目光无意地扫过了阿斯兰藏身的阁楼方向,又似乎只是漫无目的的一瞥。
然后,他拎着水壶,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阿斯兰正下方那个通往二楼办公区和这个阁楼维修梯入口的楼梯方向走来!
阿斯兰瞬间头皮发麻,全身肌肉绷紧,他无声地向后缩,缩进更深的杂物阴影里,一只手紧紧捂住怀中似乎要醒来的幼崽的嘴。
“吱呀——”
老旧木楼梯被踩踏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埃德蒙上楼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他来到了二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通往这个阁楼的、那架维修梯的底部!
阿斯兰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但是埃德蒙没有再移动。
他就那样站着,却偏偏没有踏上梯子的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