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阿斯兰,真的会选择躲进这种墙壁发霉、空气污浊、床单可能从未彻底清洗过的廉价旅馆?还带着刚出生的幼崽?
奥瑟想象着阿斯兰蜷缩在某个肮脏角落,被跳蚤和臭虫骚扰,呼吸着污浊空气的样子……心疼和愤怒再次交织。
不,妈妈不会的,妈妈宁可冒险去更远的地方,也不会轻易踏足这种地方。
这很可能是又一次误导,是妈妈故意留下的陷阱。
“军团长,要进去搜吗?”副官压低声音询问,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奥瑟盯着旅馆那扇模糊的玻璃门。
门内柜台后,那个满脸疤痕的老年雄虫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复眼与奥瑟锐利的目光对上一瞬,又漠不关心地垂下,继续翻看他手里破烂的杂志,仿佛门外这群杀气腾腾的军虫和街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这种态度……要么是真的一无所知,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奥瑟的目光移向旅馆三层。
窗户都紧闭着,拉着廉价的布料作为窗帘,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妈妈隐藏得太好?还是……根本不在这里?
他又蹲下身,再次检查地面和墙角的痕迹。
那股微弱的气味线索,在旅馆门口似乎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指向了好几个方向——后巷的垃圾堆、隔壁关闭的杂货铺、甚至是更远处一条污水沟。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阿斯兰是不是故意在这附近绕了几圈,把沾染了自己气味的东西丢在不同的地方,然后才真正离开?就像在通风管道里布置录音笔一样?
想到录音笔,奥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能再被同样的把戏耍第二次,如果妈妈真的在里面,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带着幼崽的情况,绝不可能如此完美地隐藏所有生命迹象。
除非……他有帮手。
但情报显示,缪塞拉在引开追兵时受了重伤,生死不明,不太可能在这里。
那还有谁?赫里安?不可能,那位宰相大人正忙着“维持秩序”和“修复”梅利亚,手伸不到这里,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埃德蒙?更不可能,第四军团正在别处扯皮。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妈妈不在这里。
“分出两队人,”奥瑟有些烦躁,“一队封锁这片区域,禁止任何虫出入,但先不要惊动里面,有异常立刻报告,但在我回来前,不准擅自行动。另一队,跟我继续追查其他方向的痕迹,尤其是主街,所有人,如果看到妈妈,不要伤害他。”
奥瑟最后看了一眼旅馆,然后转身追去。
*
旅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奥瑟的感知扫过时,阿斯兰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拼命压制着自己因剧痛和恐惧而本能要逸散的信息素,将自己伪装成一团毫无生命波动的“物体”。
幼崽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体极致的紧张和痛苦,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用湿润的小鼻子轻轻蹭着他的手臂。
也许是他伪装成功,也许是奥瑟真的被误导,也许是这廉价旅馆本身污浊的气息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雄虫的感知触须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退去了。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奥瑟压抑着怒气的命令声,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阿斯兰死死咬住从斗篷上撕下的一截布料,额头顶在潮湿的墙壁上,全身肌肉痉挛,硬生生将喉咙里所有的痛呼都压了回去。
分娩的感受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和意志。
腹中的虫卵正顺着产道向下挤压。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混合着之前未能完全擦净的血污,在皮肤上留下黏腻冰冷的痕迹。
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几缕发丝被他咬在嘴里,试图分担一点痛苦。
他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