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
“你是不是选择他了?”东方猗忽而道。
莫青菀心中狠狠一跳,不由自主偏开了头。
“是不是?”东方猗问着,却明显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莫青菀终于长舒一口气,以无比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摆出有些得意洋洋的模样道,“刚才我们说话时他进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夙玄瑾对你的非分之想我一直都知道,可今天,我知道了你的选择。”
“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不管我和他怎么样,都不影响我和你的相处——”莫青菀皱眉道。
东方猗苦笑了一声:“我宁愿你主动疏离我、冷落我,这样至少证明,我对你的心意能真正得到你的重视。”
莫青菀不知如何接话。对于医术,她无比精通,对于情感,她苍白得如同只开了一半窍的木头。
此刻她感受到了东方猗身上的哀愁,却不知道如何替他排解——她不知道哪一句话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不过这样也算,我在你身边的位置是不可取代的吧。”他偏过头自嘲地笑了:“况且,我明知道自己跟你没什么可能,我的妻子之名也给了饮绿,这条路早就被我自己堵死了。”
莫青菀越发觉得夜色寒凉,只硬硬道:“你先别胡思乱想,有什么打算等到了赤羽城再说,那时你的伤也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实话实说,夙玄瑾能同意你带着我慢慢悠悠回到赤羽城,这事儿就让我挺惊讶的。虽然我自认这世上对你最好的我能排前两位——可他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看向窗外灰白的墙壁,若有所思道:“他要是少了一点,或许我也不会认输得这么痛快。”
“都说了别说这些了!”她微微抬高了语调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天色不早了,赶紧躺下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我今晚上就走。”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连明天早上都活不到!发什么疯!活腻了上赶着送死吗?!”莫青菀斥责道。
月光照在外面脏兮兮的灰白墙壁上,反射来的光将东方猗的脸色映得也是一片惨白。
“我早就该死了。”他眼中闪着追忆过去的平静,“很多很多年以前,当我浑身是血倒在冰凉的山涧中的那一刻,我就该死了。菀儿,是你给了我多余的后半生。你还记得吗?当时的场景。”
莫青菀不自觉地此时被他牵动着思绪是件好事,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一幕——那也许是她这辈子记忆最深的几个画面之一。
是一个清晨。她大着肚子,拎着药篮若无其事地沿着山涧中行走。借着冰凉的山涧水清洗新挖的药草根上的泥巴时,她敏锐地闻到了水中传来的血腥味。
那时候她孕吐期还没完全过去,对血腥味格外敏感,当即就趴在水边干呕起来。干呕完,她意识到可能这味道有可能是人血,硬是忍着恶心溯流而上,随后便在山涧水边找到了被山涧水冲来,已经死了大半的东方猗。
她不怕死人,却怕麻烦。只是探得这人要是再多泡两刻钟,也许就没命了,她才决意将他带回去。难为她一个孕妇拖着一个成年男子走了许久,中间断断续续停了好几趟,一面给他急救,一面也让自己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