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青菀吐掉一口青菜梗,将食盒各层胡乱堆叠起来,从窗口扔了出去,呸了一口道:“什么玩意儿,难吃死了。以后我不想再见到这道菜!”
外面没传来食盒坠地的声音,只传来那人说话的声音:“是,尊上。”
“我说,你们大白天的还穿着一身黑袍,不觉得更可疑了吗?”莫青菀道。
她从没看见过那人的具体装扮与相貌,只在他递菜的时候瞥见过他头顶的一点兜帽,和两个黑色的宽大袖口。
可这些人的身份,她再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已经明了了。
那人意料之中地没有应声。
“我说,既然你称呼我为尊上,想来是准备给我按个官职了?我知道隼夜行一向想把我招徕过去,可如果你们是这样的态度,我可不保证我能说服自己跟你们合作。”莫青菀试探道。
“尊上想知道的,等到合适的时候都会知道。”那人道。
“真是句有用的废话。”莫青菀冷笑一声,转了话头:“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有什么需求,喊喊你总行吧?”
外面依旧沉寂,莫青菀挑了眉,带上了怒气:“哑巴了?”
“行,”她往马车上一躺,呼啦啦的碰撞声响了一片:“就叫你黑子。”
还是沉默。
“黑子,我要喝水。”莫青菀敲了敲马车。
一个水囊随即从窗口递了进来,莫青菀接进来,打开塞子,往里闻了一口,抬手将水囊甩了出去:“这种掺了料的,就别往我嘴边送了。给我拿新的——我要干净的。”
她特意强调了“干净的”三字,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另一个水囊被递了进来。
她又闻了闻,确定这是没被动过手脚的干净水,才往嘴里送了一口:“我丑话说在前头,要么就别在我跟前耍这些花招,要么就弄得精细一点,别让我察觉出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的底线是三次,倘若再犯,我别的本事没有,自杀的法子还多得很呢。”
外面沉默许久,终于应道:“是,尊上。”
“还要赶多久的路?”
“……”
还真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莫青菀看看日头偏离的角度,又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换药。”
“是,尊上。”那人道。
“等等,我要看着你们换。”莫青菀道。
外面沉寂了一会儿,莫青菀还以为自己的要求被无声驳回了,正想再找些理由坚持,窗口忽然落下了一片阴影。
她立即抬头,竟然见到窗口垂下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头颅。
她心脏狂跳起来,随后便有人一双裹在黑色袖筒中的手从马车顶伸下来,将那随着马车晃动颤动不已的头稳定住。
那只手拽起散乱的头发,将那伤痕累累的脸明确露在莫青菀眼前。被倒吊着的这人明显承受了极大的痛苦,随着一次颠簸重重撞在窗框上,额头上淋漓的鲜血沾在了窗框上,又倒流进了他的眼眶中。
他似乎感受到了涩然,挣扎着要睁开眼睛。只是他眼皮肿得老高,连睁开眼都成了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莫青菀被这惨烈至极的一幕狠狠击中了心脏,大喊道:“住手!”
头顶上一阵乒乓乱响,那颗头被人拎了上去,隐约发出了一点含糊的呻吟,不过迅速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