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扬起手,就要与那男鬼击掌相庆。
殷临渊眉头瞬间蹙紧,想也未想,手指一弹。
一道极细微的阴风掠过,张辉扬起的手腕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了一下,向后压了90度,手腕差点折了。
“啊啊我的手!”张辉疼得跳脚,“是谁在搞我?”
宁溪击掌击了个空,疑惑地抬头四望,突然想起什么。
“老师?”
门外阴影中的殷临渊渐渐浮现出身形。
“老师,我就知道是您”宁溪脸上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您回来啦,没事吧?那个人是什么人?您有没有受伤啊?”
殷临渊深沉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宁溪没注意到,兴致勃勃地将他引到主位坐下,然后拿起一块平板,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
“老师您看,现在地府的运作方式太原始了,勾魂全靠鬼差两条腿跑和感应,效率低下还容易出错,比如陆子轩那种被错勾的,生死簿记录全靠手写,查询起来麻烦得要死,信息更新也不及时。还有投胎排队,完全人工管理,容易插队不说,分配也缺乏科学算法,经常造成资源错配……”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不知何时做好的简易图表和思维导图,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数字化系统……”
她一旦开始工作,就滔滔不绝起来。
说完,宁溪期待又略带忐忑地看向殷临渊,等待他的意见,毕竟这相当于要动摇地府运行了万年的根基,如果殷临渊不支持,她无法做下去。
殷临渊静静地听她说完,目光从她兴奋的脸庞落到那发光的薄板上,又扫过院子里那些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拘谨的程序员鬼魂们。
他缓缓开口:“你既是我的徒儿,便是这冥府的半君,凡你认为当改、当立之事,自行决断便可,无需事事向我禀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谁胆敢阻挠,或阳奉阴违,你自行处置,无需告知于我。”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宁溪最大的权限和支持。
凡是听到这番话的仆人,心中对小姐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知。
什么是半君,在凡间,半君就是太子,太子可以履行监国之职,无疑宁溪现在在地府的地位仅次于殷临渊。
宁溪闻言,先是一怔,为殷临渊这明晃晃的偏爱,随即,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重重一点头:“嗯,谢谢老师,我一定把地府建设得越来越好。”
殷临渊目光扫过那些程序员鬼,淡声道:“商议可结束了?”
宁溪连忙点头:“嗯嗯,今天的初步构想已经讨论完了,具体的实施方案让他们回去细化。”
“既如此,都退下吧。”殷临渊一挥袖让大家离开。
程序员们如蒙大赦,一边抱怨“就是因为加班死的,怎么死了还要加班”,一边离开。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殷临渊今日与烛龙一战虽未吃亏,但见宁溪先前被烛龙与他的对战而吓到,便特来此院,想安慰她几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徒儿的手臂,让她坐到身旁细说。
不料,他的手刚微微抬起,宁溪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原地窜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宁溪看到他的手,忽然想到那僵尸一般青黑的皮肤,待反应过来后,她心脏狠狠一坠,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老师,您今日与烛龙交手,定然耗费了不少心神,我去给您熬一碗安神汤吧,您稍坐片刻。”
想到殷临渊待她以诚,愧疚便占满了宁溪的心,她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她想做些什么,弥补刚刚自己的失态。
殷临渊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他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
“庖厨之事,自有仆从操持,何须你亲自动手,再者,我从不饮汤。”
他发现自己十分不喜她此刻这般疏离的态度。
殷临渊竟隐隐觉得,自己更喜欢之前宁溪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时,对他亲近到几乎冒犯的行为。
他想和她重新亲密起来。
当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殷临渊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乃酆都大帝,执掌生死,威严无上,万载孤寂早已习惯,如今竟会因徒弟对自己不够亲近而心生不豫?隐隐期盼着她能如往常那般,不怕死地凑过来,扯他袖子,拉他的手,甚至,和他相拥,就像他曾梦到的那样。
这绝非师长应有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