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族群的理解方式,贺顼产生了一个怀疑:老婆之所以不承认他们之间的结合,是因为她还喜欢那个叫高明的人类男人吗?
毕竟,她曾经对那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且纯粹的仇恨情绪,甚至不惜亲手策划了他的死亡。
在影的认知里,能对另一个个体产生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在意和喜欢的表现,相比之下,老婆对它,似乎只有恐惧、排斥和厌恶,这些情绪原没有她对高明的情绪那么强烈。
她对自己从未有过那样炽烈的情绪。
所以她更喜欢高明。
这个认知让影的核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和嫉妒。
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脚底板炸开,然后化作一滩黑泥,在地板上蔓延,从沼泽般的黑泥中伸出无数小触须,慢慢伸向钱莓。
“既然如此,钱女士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搜查证据的。”
警察和钱莓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在触须即将勾住钱莓的脚时,她动了。
“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做过这些恶心事了,怎么还……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们,请尽快吧。”
钱莓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虽然警察说没有拍到贺顼违法行为的监控或者客观证据,但钱莓觉得贺顼的话不像假的。
他好像疯了,固执地以为他们是夫妻,太诡异了。
钱莓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一想到自己床上莫名出现的东西,她就想吐,她打算回到家立刻收拾必需品,先搬到酒店,再尽快找房子搬走。
钱莓心神不宁地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恍惚看到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缓缓转过头,脸上带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钱莓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是已经意外死亡的高明!
“你回来了。”
高明语调有点高,跟第一天学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声带震动间带着杂音,好像吸进去了很多小石子。
钱莓骇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那个本应葬身山崖的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他没死!他怎么回来的?他知道是自己动的手吗?
“高明”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调仿佛坏掉的收音机:“老婆,我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
钱莓几乎是拖着“高明”来到了警局,警察们也极其震惊。
“高明”面对询问,笑嘻嘻地解释:“哎呀,不好意思让各位担心了,那天晚上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了,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好心的村民救了,在他家养了几天伤,手机也摔坏了,这不,一能走动就赶紧回来了。”
他的说辞看似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声音,亦或是他的解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警方虽然疑虑重重,但当事人活生生地出现,亲口否认了被害可能,失踪案也只能匆匆结案。
回家的路上,钱莓和高明一起走上公交车,现在已经很晚了,公交车上有很多空位,钱莓看到高明坐下后,她站在一旁,不愿坐下去。
车窗外城市灯光闪烁,映照着高明的脸,钱莓目光突然一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高明脸上的肉有些青黑。
“老婆,不坐吗?”
钱莓浑身发麻,怎么这么叫她?而且声音还黏黏糊糊的。
“不,不了。”钱莓摇头,“高明,你是怎么出事的?车呢?找到了吗?”
“我不记得了。”高明摇头,“车估计已经掉下山报废了,要找还得花钱,算了不找了,老婆,我好想你,老婆,可以抱抱吗?”
说着他就要靠过来,钱莓僵硬的像一块钢板,高明的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小臂揽着她的腰,眷恋地蹭着她的肚子。
钱莓产生一种抱着孩子的错觉。
不管钱莓多么不情愿,公交车还是到了目的地,她回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
“老婆,我们回家了。”高明甜蜜道,“这是我们的家,真好,全是老婆的味道,老婆老婆老婆……”
钱莓看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都黏黏糊糊的高明,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的举动跟以前截然相反,他们谈了近十年的恋爱,早就和老夫老妻一样,这种撒娇式的语言和举动,更是他绝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