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想清楚。你要是进厂当了工人,户口就得从农业户口转成非农业户口。”
“这就意味着,村里分的承包地,你就再也没有份了。这个后果,你和嫂子必须自己想清楚,自己承担。”
王敢的心在往下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几年后,国企会迎来下岗潮,大哥梦寐以求的铁饭碗会碎得一地鸡毛。而他放弃的土地,在未来几十年里,价值会翻上千倍万倍。
这一步踏出去,大哥的人生将会是两头踏空。
可他不能说。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未来。他能做的,只有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王敢的话音一落,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割裂开。
大哥王海和胡丽君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胡丽君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她紧紧攥着王海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铁饭碗!那可是城里人的象征,是能吃上一辈子饱饭的保障!
而炕上的王建军,脸色却比锅底还黑。他刚刚扬起的手颓然放下,一屁股坐回炕沿,捂着缠了纱布的脑袋,一声不吭。
他不是气儿子不去,而是气自己,气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竟然连儿子都管不住了。
更让他憋闷的是,这天大的好事,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他最看不上的大儿子头上。
【这老小子,怕是觉得时运不济,连老天爷都跟他作对。】
王敢心里暗道,看着父亲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甚至能猜到他八成又在琢磨自己和他是不是真的“犯冲”。
“敢子,你……你真愿意把工作让给你哥?”胡丽君的声音带着颤音,生怕王敢反悔。
王敢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母亲杨慧身上。
杨慧擦干了眼泪,狠狠瞪了王敢一眼,拉着胡丽君和王海就往外屋走,嘴里念叨着:“这事儿还没谱呢!八字还没一撇,都给我小点声!别让邻居听见笑话!”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眉眼间的喜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很快,堂屋里只剩下王敢、王建军和两个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小丫头。
王建军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把他的脸熏得更加模糊不清。
王敢知道,这事儿还没完。他走到杨慧的房里,果然看到母亲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生闷气。
“妈。”王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杨慧没理他,把头扭向另一边。
“妈,我知道您生气。”王敢放低了声音,“您气我翅膀硬了,不听您的话了。”
杨慧身子一僵,没说话。
“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还是您和爸说了算。”王敢语气诚恳,“我挣了钱,也都交给您保管。我听您的。”
杨慧终于忍不住,回头瞪着他:“都听我的?那工作的事你怎么不听?”
“两件事除外。”王敢伸出两根手指,目光清澈而坚定,“第一,我的事业怎么干,我自己做主。第二,我娶什么样的媳妇,我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