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手上的动作一僵,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被戳破心事的恼怒:“找他干啥!我跟他下棋,十盘输他九盘,我懒得见他!”
【得,这是拿着新茶缸子去炫耀,结果人家不在家,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回家跟三轮车较上劲了。】
王敢心里暗笑,嘴上却说:“那正好,我妈呢?”
“不知道!”王建军把扳手重重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气哼哼地坐到炕沿上,又摸出了他的宝贝旱烟袋。
“二哥,妈去大水井那边洗菜去了。”妹妹王楠从里屋探出头,小声说道。
洗菜?
王敢看了一眼墙角空着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着家里那个用了多年、坑坑洼洼的旧铝盆。
【拿着新发的搪瓷盆去公用水井洗菜……我这妈,炫耀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王敢哭笑不得。
他不再理会生闷气的父亲,转身对王建军说:“爸,你头上的伤口该换药了,走,我带你去镇上卫生院。”
王建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不用”,可看到儿子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小子……】
王建军心里划过一丝暖流,那股子没处发的邪火,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王敢推着那辆被父亲“修理”过的三轮车。
刚到巷口,远远就听见村西头大水井那边传来一阵阵喧闹。
还没走近,就看见井台边围了一圈洗衣服、摘菜的妇女,而他母亲杨慧,正站在人群的最中央。
她脚边放着一个崭新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搪瓷盆,盆里装着几颗青菜,但她的手却没沾水,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就这么高!两个大小伙子,拿着刀!我们家敢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噌’地一下就冲上去了!”
“哎哟!慧嫂子,你可别说了,听得我心惊肉跳的!”
“就是!敢子这孩子,真是出息了!胆子也太大了!”
杨慧脸上放着红光,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指着脚边的盆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不,公安局的领导亲自上门,又是奖状又是奖品!这盆子,就是奖励的!还有条新毛巾,我都没舍得用!”
众人立刻发出一阵艳羡的惊叹,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搪瓷盆上。
“真好看!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这可是公安局发的,那能一样吗?这叫荣誉!”
王敢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杨慧一眼瞥见了走过来的父子俩,眼睛更亮了,连忙招手:“敢子!快过来!”
她拉着王敢的胳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对周围的妇女们说:“看,这就是我们家敢子!”
“哎,对了,”杨慧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拉着王敢低声问,“敢子,你这见义勇为,是多大的好事啊!怎么没听大队广播表扬你?镇上也没个动静?”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寻,齐刷刷地看向王敢。
王敢笑了笑,从容不迫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妈,是我跟派出所的同志说的,不用了。”
“为啥?”杨慧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