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对面那个院子,我找张斌借了钱,买下来了。”
“我准备……在那儿开个店,就卖这个熏鸡,卖东坡肘子,做熟食生意。”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堂屋里。
王建军捏着烟杆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比刚才吃到熏鸡时还要强烈十倍。两千六百块……买那个鬼院子……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呼……”对面的王敢,脑袋一歪,竟趴在桌子上,直接睡着了。
一整天的高强度指挥,加上后半夜精神高度集中的杀鸡、卤煮、熏烤……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王建军看着儿子那张带着疲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的年轻脸庞,满肚子的质问和怒火,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伸出手,想拍醒他,可手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
最后,只是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儿子身上,然后拿起那根光秃秃的鸡骨头,转身走进了里屋。
“他爹,你回来了?敢子呢?!”杨慧正躺在**翻来覆去,一见他进来,立刻坐了起来。
“睡着了。”王建军把鸡骨头放到床头柜上,闷声说道。
“睡着了?这个小王八蛋!他还有脸睡觉!”
杨慧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今天非得打断他的腿!两千六百块啊!那是两千六百块!他哪来的胆子!”
“你给我坐下!”王建军突然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慧被吼得一愣,结婚二十多年,丈夫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王建军把那根鸡骨头递到她面前:“你闻闻。”
“闻什么……骨头……”杨慧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那骨头上残留的、霸道绝伦的香气,让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敢子做的。”
王建军的语气平静下来,“就这一根鸡腿,拿到镇上饭店,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杨慧不说话了。她虽然没手艺,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这味道,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绝对做不出来!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王建军重新点上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院子,是买下来了。钱,是他自己挣来的,一分没偷没抢。”
“他说,他要开店,就卖这个鸡。”
“你拦着他,有用吗?今天你把他腿打断,明天他照样能从窗户里爬出去。这是我儿子,我了解他。”
王建军看着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可是……那可是两千六百块啊!要是赔了……”杨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赔了,”王建军猛吸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桌沿,“我跟他一起还!”
“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再去码头上扛活!咱们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杨慧彻底愣住了,她看着丈夫那张写满决绝的脸,所有的怒火和担忧,都化作了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