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本想跟往常一样,随便要碗豆腐脑对付一口,结果正赶上老张把刚压好的豆腐从模具里起出来。那豆腐颤巍巍、热乎乎,白得像块玉。
他立马改了主意,“张大爷,给我来一块儿热豆腐。”
老张头也不抬,拿刀切下一大块,搁在碗里,又舀了一勺酱油递过去。
豆腐入口即化,豆子的清香混着酱油的咸鲜,瞬间在嘴里炸开。王敢三两口就造了下去,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这边刚吃完,旁边锅里的豆浆也滚了,白色的浆液翻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再来碗豆浆。”
王敢又蒯了一大碗,稀里呼噜喝了个底朝天,嘴边沾了一圈白胡子。
吃饱喝足,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正准备跟老张聊聊今天席面上豆腐的用量,一旁专心点卤的老张却忽然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豆腐八分,豆浆两分,一共一毛。”
王敢正准备掏烟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老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登这是……啥意思?怕自己吃霸王餐?就这一毛钱的玩意儿,自己还能赖了账不成?
王敢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妈的,格局小了!办红白喜事,谁家不得用你老张家的豆腐?就自家以前帮衬着办席,一年下来得给你介绍多少生意?心里没点数?
今天这三十二桌的席面,豆腐少说也得用个几十斤,这生意不比你卖零碎强?
为了这一毛钱,坏了交情,断了财路,这老登是真不会来事儿啊!
王敢心里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而变成了一丝冷笑。
行,算得清是吧?他一声不吭地从兜里摸出一毛钱,手指一弹,那枚硬币在桌面上跳了两下,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转过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张大爷,顺便问一句,我听说大石庙村那家做豆腐的,手艺也不赖,还经常拉到咱们村来卖?”
话音落下,王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屋里,只剩下豆腐房老张端着个卤水瓢,愣在原地。
那小子……什么意思?他琢磨了半天,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才在脑子里咂摸出味儿来。
这是嫌自己收他一毛钱,拐着弯威胁自己呢!
“我呸!”老张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大石庙的来怎么了?他来了,全村就不用我老张的豆腐了?”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跟我俩耍心眼子!”
“没了你王敢,我这豆腐还卖不出去了?揍性!”
他心里想着事呢,手里的卤水瓢一抖,半瓢卤水“哗”地一下,全都倒进了刚冲好的豆浆锅里。
“坏了!”老张脸色大变。
点卤如点兵,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散。这一瓢下去,这锅豆腐,算是彻底废了!
“爹!你怎么了?”里屋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一个梳着麻花辫、模样清秀的姑娘跑了出来,正是老张的女儿张春妮。
老张看着一锅废掉的豆浆,气得直拍大腿,他指着王敢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对女儿说道:
“春妮!你给我记住了!以后离那个王敢远一点!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王敢迎着晨光,心情大好地来到郑启明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