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七个菜那是打发要饭的。咱村里,红白喜事最低的规矩,也是九个菜,九九归一,寓意长久。你连这规矩都想破?”
郑老抠那张老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瞪着王敢手里的菜刀,刀刃上那道冷光晃得他心尖儿直颤。
规矩,又是规矩!这小王八蛋拿捏得死死的!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两个儿子一人一半,自己再掏一小头,村干部随的礼钱差不多能把窟窿堵上。
主要是外头那帮小子,真闹起来,丢人不说,指不定还得惹出别的麻烦。
算了,多俩菜就多俩菜吧,总比被人戳脊梁骨强。
“行行行!九个就九个!”郑老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屁股坐回小马扎上,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看着办,可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贵东西,我家啥条件你清楚!”
王敢心里有数,这老东西能松口,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狠,万一真撂挑子,自己也白忙活。
不过,想让他“看着办”?门儿都没有。
跟郑老抠这种人打交道,你但凡说一句“都行”,他就能给你端上来一桌子白水煮白菜。
“郑叔,丑话说在前头,办席不是变戏法,得有米下锅。”
王敢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九个菜,猪肉至少十斤,鸡两只,鱼两条,豆腐、粉条、白菜、萝卜,一样不能少。”
“油盐酱醋,葱姜蒜,都得备齐了。钱,你现在就得拿出来,我好让兄弟们去供销社跑一趟。”
“十斤肉?两只鸡?”郑老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王敢,声音尖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你怎么不去抢!白菜炖豆腐,再来个萝卜汤,就够了!吃那么多肉干什么?他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下馆子的!”
“行啊。”王敢点点头,把菜刀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白菜炖豆腐。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明天抬棺的兄弟们要是腿软抬不动,或者走到半路把棺材给撂了,那可不赖我。”
“你……”郑老抠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王敢这是在拿他爹的丧事威胁他。
就在这时,厨房门“哐”的一声被撞开,郑东风和刚从坟地回来的大儿子郑东明一起冲了进来。
郑东风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爹的鼻子吼道:“爹!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爷爷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郑东明也一脸的疲惫和羞愤,他走到王敢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二敢,这事……让你看笑话了。你别听我爹的,这席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务必办得体面点,别让爷爷走了还被人戳脊梁骨。钱,我跟东风出!”
“大哥!”郑东风红着眼圈点头。
“你们……你们这两个败家子!”郑老抠见儿子们拆自己的台,气得直跳脚。
王敢看了看郑家两兄弟,又看了看旁边气得快要厥过去的郑老抠,心里有了底。
他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东明哥,东风哥,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照规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