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推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沉甸甸的尿素袋子拎进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取出三瓶酒,用旧棉袄层层裹好,塞进了床底下最深处的木箱里,还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去收拾自己那套吃饭的家伙——一套用油布包好的,长短不一的厨刀。
可他刚背着刀具包走出家门,就被堵在了巷子口。
巷子口,几棵老槐树下,几个平日里最爱聚在一起唠家常的婆姨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不是纳着鞋底就是织着毛活。
堵住王敢去路的,正是他的母亲杨慧,还有邻居张婶。
杨慧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死死盯着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站住!你背着这套吃饭的家伙什儿,火急火燎地要去哪?”
王敢有些无奈:“娘,郑家办白事,请我过去掌勺。我得赶紧去供销社,晚了肉都让人挑没了。”
“郑家?”杨慧还没来得及拔高嗓门,旁边纳鞋底的张婶“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锥子都差点飞出去。
“哪个郑家?村西头那个郑老抠?他家请你掌勺?我的老天爷,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升的?”
一句话,像是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几个原本坐着闲聊的婆姨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二敢,你没糊涂吧?郑老抠请客?他家的席面能有啥?一碗玉米糊糊配俩窝头顶天了,用得着你这位大厨出马?”
“就是!我上次想请你给俺家孙子办满月酒,你张口就要二十块的工钱,我咬碎了牙都没舍得。那个老抠门能掏这个钱?怕不是要把他那口薄皮棺材卖了才够!”
人群里一个快嘴的李嫂嚷嚷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笑声里却满是讥讽。
杨慧的脸都白了,她抓着王敢胳膊的手更用力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又气又急。
“你忘了你爹当年是怎么被他坑的?你现在还上赶着去给他家帮忙,你是要把你爹的脸都丢尽吗?这不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敢走远,大柳树下的村民们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听说了吗?郑老抠请二敢掌勺,工钱当场就给了!”
“给了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是给了!不然凭二敢那脾气,早扭头走了!”
“我的乖乖,铁公鸡身上真刮下油了?他家那席面……不得是白水煮白菜啊?”
巷子口的婆姨们炸开了锅,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敢置信。
杨慧听着这些议论,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也太了解郑老抠了。一个脾气火爆,一个算计到骨子里,这俩人凑一块儿,不出事才怪!
【不行,我得去看看!】杨慧把手里的毛线活往竹篮里一扔,站起身就往村西头快步走去。
她不是怕儿子吃亏,是怕儿子脾气一上来,把郑老抠给打了!那可是白事,闹起来太难看!
王敢回到郑家大院时,这里已经变了个样。
院子中央,三个用土砖新垒的灶台一字排开,熊熊的柴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冒着滚滚热气。
十几个半大小子在李虎的指挥下,流水线一样地往灶膛里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