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朝院门口望去。
月光下,郑启文正领着两个人进来。走在中间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板扎实,步子沉稳,脸上带着笑,正是中午见过一面的秋窝水电站车间主任,冯志海。
跟在冯志海身边的,是个和王敢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个子不矮,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也显得格外有神,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农家小院。
想来,这就是冯志海那个即将结婚的徒弟,杨宝忠了。
生意上门了。
王敢脑子一转,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去。
“郑叔,冯师傅,快请进!”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顺口就来了一句本地人刻在骨子里的问候,“吃饭了没?”
这句话堪称社交万金油,不管啥时候啥场合,来一句准没错。
有时候俩大老爷们在公共厕所里碰见了,隔着蹲坑都能互相问候一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冯志海显然也习惯了,哈哈一笑:“吃过了才来的。小王师傅,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徒弟杨宝忠,下个月四号办喜事的就是他。”
“你好你好。”王敢伸出手,跟杨宝忠用力握了握。
年轻人的手掌很厚实,带着一层茧子,握手很有力。
王敢把人往院里让,他娘杨慧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了方桌,又拿出几张小马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气,看儿子的眼神都带着光。
陈有月和大蛮几人识趣地缩到了仓房的阴影里,一个个蹲在墙根底下,脑袋凑在一块,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生怕漏听一个字。
“乖乖,这派头,是厂里的领导吧?”
“肯定是啊,你瞅瞅人家那件的确良衬衫,崭新!”
“敢哥牛哇,这才一天,城里的领导都亲自上门请他了!”
院子当中,王敢给大家散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升起,郑启文先开了口。
“中午我跟老冯一提你这手艺,他当时就动心了。正好他们爷俩今天白班,这不,吃完饭就急急火火赶过来了,想先把席面的事儿给定下来。”
王敢不喜欢绕弯子,弹了弹烟灰,直接切入正题:“冯师傅,还有这位……”
话没说完,就被冯志海笑着打断了。
“哎,别师傅师傅的叫,太生分了!”
冯志海摆摆手,态度很是亲和,“我跟你爸岁数估计差不离,你要是不嫌弃,就跟启明一样,喊我一声冯叔。至于宝忠,你们俩是同龄人,随便叫。”
得!
王敢心里一阵好笑。
昨天在郑叔家,他还跟着喊“冯哥”,这才过了一天,自己凭空就降了一辈,直接跟杨宝忠成了平辈。
这关系升降得可真够快的。
“那行。冯叔,杨哥,那咱们就说正事儿了。”
王敢把烟蒂在鞋底上碾了碾,扔进墙角的垃圾堆,态度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对对,天儿也不早了,直接说正事儿。”冯志海憨厚地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事儿很上心。
王敢目光转向杨宝忠:“杨哥,你们爷俩商量好了,就定下四号找我做席了?”
“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