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杵着了。”王敢挥挥手,像是赶苍蝇,“都赶紧滚蛋回家睡觉,别让家里人担心。”
“那……那这钩子……”
“放心,丢不了。”王敢嘴角一咧,“想吃鱼的,明天早上五点,还在这儿集合,过时不候。”
“好嘞!”
四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刚才的忐忑、羞愧、不安,全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接纳的巨大幸福感。
几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陈有月跟在王敢身边,还咂摸着刚才那番话的味儿。
“敢哥,你刚才说的那几句,比我爹拿皮带抽我都管用。”他挠着头,嘿嘿直笑,“以前总觉得打了人就得跑,不然就是傻子。现在才明白,打了不认,那才是孙子。”
另外三人也跟着点头,一脸的茅塞顿开。
王敢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走到菜地中段,北边那片黑黢黢的芦苇**里,忽然传来几声嘹亮悠长的“嘎——嘎——”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王敢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目光投向那片夜幕下的阴影。
那里,是他上辈子赖以生存的“福地”。
“敢哥,这是大雁吧?”杨士满压低声音问,带着几分好奇,“我听村里老人说过,春天的时候总能看见一群一群的。”
另一个小子接口道:“不止大雁,还有那种黑嘴的大白鹅!个头老大,看着就肥!”
“那玩意儿……好吃不?”陈有月舔了舔嘴唇,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狼崽子,“敢哥你肯定弄过,啥味儿啊?”
这话一出,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王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王敢收回目光,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了勾:“好吃?”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四个小子急不可耐的样子,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么说吧,春天去那苇塘里摸一窝大雁蛋,回家拿大盐粒子腌上。等个把月,煮熟了拿筷子往蛋黄里一戳……”
“滋——”
他嘴里配了个音,描绘道:“那黄澄澄的油就冒出来了,拌着刚出锅的大米饭,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咕咚。”
黑暗中,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吓人。
“哎妈呀!二哥你可别说了!”一个小子嗷地叫了一声,“馋死我了!啥时候弄一只,不,弄个蛋也行啊!让我干啥都行!”
王敢的描述,对这群半饥不饱的少年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
“那地方不好进。”王敢淡淡地说,“周围全是淤泥,一脚下去能陷到大腿根,我们村以前就有牛陷进去没拔出来的。没人知道怎么走。”
当然,除了他。
上辈子,他花了多少工夫才摸索出那条唯一安全的路径,那之后,偌大的芦苇塘就成了他的私人厨房。
至于那黑嘴大白鹅……
王敢心里暗笑。
上辈子不懂事,真以为那是鹅,还纳闷怎么肉又老又柴,远不如大雁好吃。
后来进城打工看电视才知道,那玩意儿叫天鹅,金贵着呢。
现在想想,那水泡子里可不止这些。
重生回来光顾着收拾家里这点破事了,还没来得及进去逛一圈。
按时间算,里面的黑鱼、甲鱼,怕是都长得有盆口大了。
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