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吃这个?”王敢问。
周大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点了点头:“村干部家的婆姨,能来帮忙就不错了。”
王敢放下水缸,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准备开工的架势。
“行了,别废话了。厨房在哪?找两个人给我打下手,先把家伙事卸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他们家里怎么乱,今天晚上这顿饭,不能让这帮来帮忙的兄弟们吃糠咽菜。
然而,周大林却拉住了他,面露难色:“敢哥,别急。”
“怎么?”王敢眉头一挑。
周大林把他拽到院子外头,远离了人群,刀子和六子也跟了出来。
“敢哥,这事儿……有点复杂。”周大林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才压低声音把情况全盘托出。
马家的事,分内忧和外患。
外患,是马家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
马三年轻时跟着二成子他们当扒手,蹲过局子,他大哥马大军又是个出了名的窝囊废,两兄弟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亲戚们也都躲着他们家走,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这次老太太没了,按理说该请本村管席的厨子,可人家根本不接。
托人去别的村请,一听是马家的活儿,也都找借口推了。
最后没办法,还是村干部看不下去,硬让自己媳妇过来帮着做两顿大锅饭,免得连个开火的人都没有。
“那内忧呢?”王敢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这点事,他早猜到了。
“内忧……就是他那个嫂子,刘凤莲。”提到这个名字,周大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了碾,满脸的厌恶。
“老太太昨天下午咽的气,尸骨未寒,那娘们儿就在灵棚里开始闹了。”
“非说马三没结婚,是外人,老太太留下这三间老宅子,理应由长子长孙继承。还有我们哥几个随的份子钱,她也说得有她一份!”
六子在旁边气得直哼哼。
“我他妈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娘们儿!马三的舅舅过来劝了两句,差点让她挠个满脸花,老爷子气得当场就走了,说明天出殡都不来了!”
“马三他哥呢?”王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
刀子冷笑一声,言语间满是不屑。
“屁都不敢放一个!刘凤莲在那又哭又骂,他就跪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家和万事兴’。和个屁!我看这个家早晚让她给作散了!”
王敢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彻底失控的烂摊子。
主家内部意见不统一,大哥懦弱,大嫂撒泼,唯一的亲戚被气走,当事人马三沉浸在悲痛里,根本无力主事。
现在这个家,没人说了算。
“所以,我来了,谁跟我对接?”王敢看着周大林,一字一句地问道,“席开多少桌?什么标准?菜单谁来定?钱谁来付?”
一连串的问题,把周大林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敢哥,你看着办就行!钱我们哥几个凑,保证亏不了你!”
“我看着办?”王敢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