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莲直接愣住了,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马三抬起头,看着他这位平日里恨得牙痒痒的嫂子,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妈这事,让你受累了。这些年,也是你在跟前伺候,我……我不是个东西。”
“这老房子,本来就该是大哥大嫂的。份子钱,也都归你管。妈的丧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你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大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马财和马发的烟头掉在了地上,烫了手都毫无知觉。
刘凤莲呆呆地看着马三,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预想了一万种吵架的开场,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以为马三会带着他那帮兄弟冲进来掀桌子,她以为他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贪得无厌。
可他却说,嫂子,我错了。
这句“我错了”,像一把重锤,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哇——”
刘凤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干嚎和撒泼,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无尽委屈和辛酸的痛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不是要你的房子……我不是图那点份子钱啊……”
“你哥他就是个窝囊废!这个家,里里外外,哪样不要钱?你妈看病抓药,你侄子上学,哪样不是钱?”
“你倒好,在外面称兄道弟,风光无限!可你想过这个家没有?你想过我跟你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闹,我争,我就是怕啊!我怕这丧事办完,家里欠一屁股债!我怕你拍拍屁股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的哭诉,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马三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嫂子不是贪,是怕。
她怕的,是这个家的未来。而自己,却亲手把这份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马三的眼圈也红了,他走到炕边,看着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刘凤莲,声音哽咽。
“嫂子,我知道了。”
“我真的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两位叔叔和大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二叔,三叔,哥,嫂子。”
“妈的丧事,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这事,我请了个人来总揽大局。你们,信我这一次。”
马发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愁的就是这叔嫂俩的矛盾,一个撒泼打滚,一个混不吝,跟乌眼鸡似的,谁也不让谁。这下倒好,马三一个头磕下来,刘凤莲的哭声也变了调,眼看这家里最大的雷就要拆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熄在窗台上。
可这口气还没舒坦完,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马三才出去一会儿,回来就转变了态度,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