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顺说得唾沫横飞,好像他才是那个主角。
边上的六子虽然胆小,但面子不能丢,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补充:“常规操作,当年我们在车站,跟他们斗智斗勇是家常便饭。”
马三那边的田亮明显不吃这一套,嗤笑一声。
“车站里躲猫猫,算个啥?上个月,东大街的赖疤子,知道不?带了七八个小子想到我们常去那家台球厅收钱,亮哥我往门口一站,就一句话……”
他故意一顿,吊足了胃口,才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想在这儿玩,行,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两边你来我往,一个赛一个的英雄好汉,仿佛南城北站都是他们说了算。
吹了一阵,牛皮有点接不上了,气氛冷了下来。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的虫鸣也弱了下去,只剩下香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田亮搓了搓胳膊,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跟你们说点真格的,守灵这事儿,有时候邪性得很。”
杨国顺胆子大,最爱听这些,立马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哦?怎么个邪性法?”
“前年,我们村有个人上山砍柴,从砬子(小山崖)上滚下来摔死了。”
“这叫横死,是外丧,灵棚都不能搭在村里,得搭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田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
“邪门就邪门在,那是三伏天,热得狗都吐舌头,晚上一丝风都没有。可灵桌上那两根白蜡烛,火苗就跟有人吹似的,一个劲儿地左右晃,忽悠忽悠……”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两根手指模仿烛火摇曳的样子,把气氛烘托得十足。
“守灵的是他大儿子,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就在这时候,突——然——”
田亮说到“突然”两个字,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又尖又利!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胆子最小的六子,本来就听得汗毛倒竖,被这一下直接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屁股上安了弹簧,噌地一下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田亮的故事没吓到人,六子这一嗓子,把杨国顺和田亮他们三个吓得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特么咋呼啥?吓我一跳!”杨国顺心跳还没平复,扭头对着六子就是一顿呵斥。
六子脸色煞白,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供桌上那两根跳动的烛火,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反驳。
“这能怪我吗?田亮,你小子是诚心的吧?讲个故事跟扔炸弹似的,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换谁谁不害怕?”
杨国顺压根不理六子的辩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故事的后续,兴致勃勃地朝田亮那边凑了凑,催促道:“小亮,甭管他,这小子就是欠练。你继续说,突然怎么了?”
“等会儿!”
六子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身下的马扎带翻。
“你又干啥?事儿真多!”杨国顺一脸嫌弃地瞪着他。
“咱俩换个位置,”六子指了指杨国顺靠外侧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紧挨着灵棚布幔的里侧,“我坐你那儿,这儿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