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气有些燥热,院中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曲非烟盘膝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双目紧闭,小脸却微微皱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口中默念着心法口诀,体内的那一缕真气却像是调皮的泥鳅,怎么也无法按照既定的经脉路线顺畅运行,反而处处滞涩。
“……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又一遍背诵到这里,她的小脑袋里,想的却是昨日在街上看到的糖人,那孙悟空的造型,可真威风。
还有那说书先生讲的段子,也比这枯燥的经文有趣多了。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回廊,见那里空无一人,师父应该在书房。她心中一动,紧绷的小身板顿时松懈下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蹑手蹑脚地跑到池塘边,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鱼食,兴致勃勃地撒向水中,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锦鲤争相抢食,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远处的阁楼上,陆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勤奋、聪慧、有天赋,但终究还是个孩子,玩心太重。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敲打一下这个小徒弟,一名侍女却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疑惑。
“公子,门外有位先生求见。”侍女躬身禀报,“他说…他说他叫曲洋,是来寻他孙女的。”
话音刚落,池塘边,曲非烟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手里的那包鱼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侍女,又望向阁楼上的陆泽,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震惊、狂喜、不安、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陆泽从阁楼上走了下来,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去换身衣服,随我来。”
曲非烟回过神来,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前院的厅堂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着。
那人身形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一身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还带着几处不易察觉的破损。
花白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与萧索。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比半月前在刘府时苍老了何止十岁。
眼窝深陷,两颊也消瘦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陆泽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非烟…”曲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
“爷爷!”一声带着哭腔的悲呼,彻底击溃了曲非烟所有的坚强。
她再也忍不住,像一只离巢的乳燕,飞奔着扑进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放声大哭起来。
“爷爷!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曲洋紧紧地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孙女,虎目之中,亦是老泪纵横。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非烟的后背,感受着孙女的体温,一颗悬了半个多月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神色平淡的陆泽,挣扎着便要单膝跪下:“曲洋,谢过江前辈救命收留之恩!”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他的膝盖,让他怎么也跪不下去。
“曲长老不必多礼。”陆泽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既收了非烟为徒,照拂她是分内之事。”
许久,曲非烟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曲洋拉着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见她面色红润,精神十足,衣着也干净整洁,比跟着自己浪迹江湖时好了不知多少倍,心中更是感激。
他安慰了孙女几句,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冷了下来。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嵩山派…左冷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