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莲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与戒备。
他锐利的目光像是两把锥子,在陆泽身上来回刮动,仿佛想把他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张松溪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剑柄上摩挲,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陆泽却恍若未觉。他悠然地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一片浮起的茶叶梗,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茗,而不是在龙潭虎穴中与人对峙。
这副姿态,让俞莲舟和张松溪心头更是沉重。
就在这寂静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偏殿。
这股气息并不凌厉,也无丝毫压迫,却浩瀚如星空,渊深似大海,仿佛天地都成了它的载体。
殿外摇曳的竹影静止了,风停了,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俞莲舟和张松溪脸色一肃,齐齐转身,朝着门口躬身行礼:“师尊!”
殿门处,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身穿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鹤发童颜,面容清癯,下颌一缕雪白长须垂至胸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明明看上去如一个寻常邻家老翁,却又给人一种与天地同寿的错觉。
武当,张三丰。
他的目光越过两位弟子,直接落在了安坐的陆泽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蕴藏着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智慧光芒。
“丹药,可否让老道一观?”
他的声音平淡温和,没有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陆泽微微一笑,将掌心的玉瓶随手抛了过去。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张三丰伸出的手掌中。
这一手看似寻常,却让俞莲舟二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看得分明,那玉瓶飞出时看似毫无力道,但其中蕴含的巧劲却足以让任何宗师高手接得手忙脚乱。
而师尊,只是那么随手一托,便将所有力道化于无形。
张三丰没有理会弟子的震惊,他拔开瓶塞,低头看了一眼。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玄妙清香喷薄而出。
这一次,不仅仅是气血通畅,在场的三位武当高手,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这香气洗涤了一遍,心境空明,许多平日里参悟不透的武学关隘,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张三丰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他虽不精通医理丹道,但活了一百年,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早已臻至化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枚小小的丹药之中,蕴藏着一股何等磅礴浩瀚,充满了造化生机的力量!那不是药力,那是生命本源的律动!
他缓缓盖上瓶塞,将那股几乎要溢出的生命气息重新锁住。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陆泽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武当藏经阁,任你观阅。跟我来。”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再提任何条件。在亲手感受到这枚丹药的伟力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