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岩像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了丝毫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不敢置信。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二十年来毫无知觉的腿。
一股暖流,正从脚底升起,酥酥麻麻,带着久违的痒意。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那温热的、坚实的触感,通过掌心,清晰地传回大脑。
“我的腿…我的腿……”俞岱岩的嘴唇哆嗦着,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死寂了二十年的眼中汹涌而出,
“师父…我有感觉了…我的腿有感觉了!”
他猛地抓住轮椅的扶手,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一旁的俞莲舟和张松溪连忙上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住。
俞岱岩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肌肉酸软无力,却终究是……站住了!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重新感受到了大地的厚重!他踉跄着,走出一步,又一步。从最初的蹒跚,到逐渐的平稳。
“多谢师父再造之恩!”俞岱岩再也抑制不住,转身便要向张三丰跪下。
张三丰一把将他扶住,这位百岁老人此刻也是老泪纵横,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摇了摇头,随后转向一旁始终平静的陆泽。
“岱岩,你该谢的,是这位陆先生。”
话音落下,张三丰心中压抑了二十年的郁结之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仰起头,看着院中明媚的阳光,胸中一股畅快之意勃发,忍不住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笑声穿云裂石,在整个武当后山,久久回**。
张三丰的笑声在山谷间回**,震得竹叶簌簌作响,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的畅快与释放。
俞岱岩在两位师兄的搀扶下,终于站稳了身形。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淡然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为缓慢,却又无比坚定,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绝望与此刻重生的所有感激,都倾注在这一拜之中。
“陆先生,此等再造之恩,俞岱岩…没齿难忘!”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是死水般的麻木,而是带上了金石般的铿锵。
陆泽侧身一步,并未受他这一拜。
“不必谢我。”他语气平静,“这只是一场交易。我给你丹药,张真人允我观阅武当典籍,各取所需罢了。”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院中刚刚燃起的火热气氛。俞莲舟和张松溪眉头微皱,觉得此人未免太过冷漠无情。
然而,张三丰却抚着雪白的长须,赞赏地看了陆泽一眼。
他活了一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年轻人,行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目的明确,远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要可爱得多。
“陆先生快人快语,老道佩服。”
张三丰走到陆泽面前,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但对武当而言,这绝非只是一场交易。你不仅是治好了岱岩的伤,更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造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感受着体内澎湃生机的俞岱岩,眼中精光暴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