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庄头这些年辛苦了,怎么还跪着说话呢,这多显得我刻薄呀,起来起来。”
方管事拿不准林忘忧的意思,只能先起来。
“现下你来说说青山庄的情况吧。”
方管事擦擦额头的汗,“额……青山庄现在一共三十五户佃户,共耕种三百多亩地,还有一半是山林,多产出山鸡和杏子,山下有一条河,开了一处鱼塘,多产出鲤鱼。”
说罢,用余光悄悄往左右瞥了瞥,发现左右几个管事都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方管事皱眉,难道主母是个刻薄人,想要多为难他们一下?
“田地亩产多少,年产多少,一年收入又是多少?”
听见这些问题,方管事心底暗自发笑,亏他还紧张呢,原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妇人。
“夫人,这光景的年份呢,亩产能有二百八十斤左右,不好的年份只有一百多斤,正常的年份两百多斤。”
“嗯,很好,你管得很好,翘春,赏他一吊钱。”林忘忧轻声笑了一句。
收到一吊钱,方管事笑得愈发灿烂了,心底实实在在鄙夷上了林忘忧。
蠢妇啊。
居然叫他随便一句话就糊弄住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日后小人定当努力当差,不叫将军和夫人操心。”
林忘忧笑而不语。
那头,被她叫去办事的李季回来了。
“夫人,按照杨管事给的名册,我把庄子上所有的佃户都寻来了。”
只一句,兜头便给方管事浇了一盆冷水。
杨管事?
那不是那个日日抱个本子在庄子里到处写写画画的小娘们吗?
她竟不是在画山水,而是在记录佃户名册?
名册上说是有三十五户佃户,实际上,他还藏着二十户佃户呢,田亩也瞒了不少。
顿时,他感觉手里拿着的一吊钱如烫手山芋般。
很快,又被抬上一筐钱,方管事惊恐地发现,段杨那两个小娘们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那一筐子钱旁边。
“夫人发话,所有人上前听夫人问话,凡是答话有用的,都赏一吊钱。”眉娘扬声。
顿时,底下那些佃户,都动心了。
他们受到欺压已久,日日天亮就要下地,天黑才收工。
一年辛苦到头,粮食有七成都要交到主家,剩下的,连自家吃都不够,遑论拿出去卖。
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许多年没有吃上过饱饭了。
一吊钱,够一家子用半年的了。
现下,一听只要说农事就有钱拿,都争先恐后往前涌,那一个个的神情,跟疯子似的。
见状,方管事回头看低头抿茶的林忘忧,勉强笑道:“夫人,这都是一帮什么都不懂的刁民,只懂下田种地的,哪儿懂什么农事,还是让他们回去吧,没得污了夫人的耳光。”
林忘忧的茶放下了。
翘春站出呵斥,“你是个什么东西,竟做起将军夫人的主来了。”
方管事立即噤声,此时方觉不好。
外头,眼看场面失控,李季挎刀冷脸往众人面前一站,吼了一声,“都排队,一个一个来,夫人问什么答什么,不排队的,即便答了也不给钱。”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乖乖排队。
最前头,是个瘦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老妇人,脸上与手上的黑几乎融为一体,满脸都是写满了苦涩的皱纹。
林忘忧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轻声问,“老人家,一亩地产粮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