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是生气的时候喊他全名。
裴无忌眉宇不自觉带上一丝温柔。
其实林忘忧没写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穿衣,别冷着冻着饿着自己,告诉他自己到庄子里养胎了,自己和孩子都很好,让他不要担忧,也让他保住小命,她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他呢。
最后,让他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给自己回封书信。
“将军不必防备我。”见裴无忌看完,等他仔细回味了好一会儿,周添才开口。
“周家虽是表妹的外家,但同娘家无异,我有今日,全靠表妹,自然会以表妹还有将军的利益为先,做的一切事,也都是基于这些为上,我会比将军更为谨慎些。”
进入军中以来,大约是接触的多了,他能感觉到裴无忌还有他手下这帮人不是很喜欢他。
“若是将军信我,这封信我帮将军写,就放在送回京都的山货里面。”
裴无忌皱眉,“山货?送谁?”
“将军挂念发妻,到了北定,自然是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发妻了,这山货当然是送给表妹的了。”
“将军放心,山货属下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其中有夹层,保管别人搜查不出来。”
裴无忌深深看了周添一眼。
他不喜周添,此人精于算计,与朝堂上那帮老家伙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不喜欢,只是基于武将对文官的天然厌恶。
不代表他不信任周添。
忘忧如此聪慧,也相信这个表哥,自然便有他的过人之处。
“拿纸笔来。”
……
仗刚打完,便有两大车山货拉出营地去。
周添带着人往外走的时候,正撞上陈监军。
陈监军正有气没地儿撒呢,此刻一瞧,立即着人把车子扣下了。
“哟,这戎狄大军还没撤退呢,裴将军就往自己府里顺东西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添明白,像这种没根儿的东西,心理变态,自卑敏感,要的就是一个尊重,一个态度,有了这些,会好相处很多。
当即,他便弓腰腆着笑脸,姿态放得低低的,“哎呀监军大人,查验东西这种事,怎么劳您亲自上阵了呢,这些啊,不是营里的东西,都是将军买来的山货,京城哪见过这些玩意儿,将军想着家中夫人怕是没见过,便让我送回去两大车。”
“您瞧。”周添主动打开箱子。
陈监军见他的态度心里舒服多了。
裴无忌的手下里,还是有懂规矩的。
他捻起箱子里的一根山参看了看,目光下落,瞧见一箱子不是榛蘑就是松茸,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这样的好东西,竟然不先想着孝敬他,反倒大老远送到京都去,这些人也不嫌累得慌。
将山参一扔,陈监军两手一揣,“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瞧瞧,免得里面夹杂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不好了。”
“哎哟,这种事怎好劳烦监军的人呢,来啊,还不快将东西拿出来,让监军细细查验!”见陈监军的人要上手,周添倏然喝了一声,“都是死人,瞧不见活儿是吧?”
拉车的人立马上手。
陈监军一顿,心里那叫一个慰贴。
但周添可是裴无忌的文书,又不是他的人。
就这么一顿,便见周添笑着过来,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不显眼的荷包,塞到他手里,“监军大人,辛苦了,其实啊,这山货,我也给您准备了一箱,现下怕是已经抬到您的营帐里去了。”
“我家将军就是一介莽夫,说话做事怎么能比得上在陛下身边做事的监军您呢?”
这话,说得陈监军心里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