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后,我向皇舅舅请旨了。”
海风呼呼吹着,可沈序川的声音却清楚的传入耳中:“我要去北边宣府任职,那里天寒地冻,边墙之外还有胡马窥伺,关内更是荒地连片,流民流离。”
“先前在京郊的山上,姐姐与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也能以我有限的力气,去做一些事情。”
温如清问:“什么事?”
沈序川:“屯田垦荒,筑堡练兵,找出能过冬的粮食,让戍卒握得住御敌的刀枪,三年之内,我定要让那片苦寒之地生出烟火气,不再是屋破烟稀,野径寂然。”
少年掷地有声。
温如清扬唇,赞许的点头:“盖国之安,不在一城之盛,而在四海之宁,邦之本,不在一时之显,而在万民之足,摒弃只观山前之浅见,常怀兼念山后之心,方能使治世之光,遍照天下闾阎。”
“好,去吧。”
温如清没有多说,而是轻轻颔首,眸光定定的看着他。
沈序川朝她扬唇一笑,眸中的神色,比漫滩的碎光还要耀眼几分。
而后,她看到他偏过头去,微仰着头,好一会儿才转过来,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略略红了几分。
温如清轻叹口气,下马后朝他招手:“下来。”
沈序川乖乖照做,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随后,柔软带着清香的帕子轻擦在他的眼角,待将隐隐溢出的晶莹水光拭去后,帕子被塞在了他的手中——
“北边天冷,记得多带些衣裳。”
温如清说罢,朝后退了两步,盈盈笑着看他。
沈序川垂眸看了眼帕子,将它小心翼翼的折了放到贴身的口袋里,这才又闷闷的说:“本是想雕一只小狗送给姐姐,一晚上还是时间不够,那个四不像姐姐随意处置了吧,等我回来,一定送姐姐一个完美的。”
温如清哑然失笑:“原来是小狗,看来探花郎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嘛。”
她轻松的话,将沈序川逗的失了忧伤的的心情。
“姐姐可别小瞧我。”
沈序川眸子沉沉的看着温如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又落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已近正午,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身要回马上去。
然而,温如清却将他叫住:“等等。”
沈序川一怔。
温如清走上前,微微倾身,抬手拢住少年的背,指尖堪堪碰到他衣下的布料,海风卷着咸腥略过,将两人的衣袂卷起交叠——
不过一瞬。
她退开,唇角挑着笑上了马:“走吧,我送你一程。”
“驾!”
少女轻咤一声,马儿撒蹄朝着不远处的官道奔去。
沈序川怔了一瞬,直到鼻尖的清香彻底散去,才恍然回神,唇角不自抑的勾起,利落翻身上马,朝着她的方向追去。
一连数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