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便撞进太后威严而审慎的视线里。
苏越宁敛下心中惊意,任由委屈蔓延,忍不住落泪哀唤:“皇奶奶……”
正好太医把完脉,躬身回禀:“娘娘放心,泽王妃是跪久体虚,将养几日便无碍。但王妃膝盖上的伤,还需寻女医检查……”
福嬷嬷挥挥手,他就行礼告退。
苏越宁从塌上起身下地,刚要行大礼,太后就冷冷开口。
“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得了,少在哀家这里玩弄心机。”
苏越宁改行福身礼,顿了顿,上前一步,低头认错,“皇奶奶,阿宁错了……”
太后冷笑一声,语带奚落:“泽王妃,何错之有?”
这一声“泽王妃”,让她心头骤然一凛。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愈发敛了眉眼,“是阿宁不听话,擅自更改亲事……”
太后讽笑:“你的亲事本就由你自己做主,又何须认错?”
苏越宁语带讨好,“可皇奶奶将阿宁视作半个孙女,阿宁的婚事,自当征求皇奶奶意见。”
只是那时,她执于情爱,被楚锦天变心、谢云兰挑衅激得昏了头,竟未能细思其中的玄机与利害。
虽然重来一次,她的选择也是如此,但她本该趁着太后情分正浓时,替自己辩解一二。
而不是在太后灰心以后,再来找补。
太后冷笑,“你非皇室血脉,没资格做哀家孙女。”
这话,便是连“半个孙女”的情分也一并收回。
苏越宁忍痛跪下,继续请罪:“阿宁本不配做娘娘孙女,娘娘抬举,阿宁才能得脸。娘娘收回恩宠,阿宁无怨言,只叹自己福薄。”
她本就跪了两个多时辰,膝盖已伤。
这一跪地,犹如细密针尖寸寸扎入,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
她面色顿时惨白如纸,身子亦轻微摇晃,却仍是撑着,一声不吭。
福嬷嬷心疼道:“王妃才刚跪两个时辰,膝盖定然伤得不轻,怎地又跪下了……”
但太后没发话,苏越宁仿若感觉不到痛般,咬牙坚持:“阿宁有错,便自罚。”
她脊背挺直如青松,气势温婉中暗藏锋锐。
虽无皇家血统,却曾给太后带来许多连皇室血亲也未曾体会过的,如寻常人家中奶孙般的脉脉温情。
太后冷眼瞧着,半响终是不忍,眼底寒意渐融,轻叹出声。
“赐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