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顾思娴,怎么就偏偏指名道姓地找他!
可一想到上次王二狗的下场,再想到叶团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赵卫国心里的那点不耐烦瞬间就变成了惊恐。
他今天要是再和稀泥,只怕他这个队长也当到头了。
“当家的,你……你吼我干什么!”孙丽华被他当众下了脸,顿时觉得委屈又愤怒,“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她……”
“你给我闭嘴!”赵卫国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连自家老婆的面子都不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听谁说了?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在这嚼老婆舌根子!我们红星屯的脸,就是被你们这群长舌妇给丢尽的!”
骂完自己老婆,他又把喷火的眼睛转向刘寡妇等人。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闲得慌是吧?地里的草长多高了?家里的活干完了?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公社汇报,说你们消极怠工,专门造谣生事,破坏生产!到时候你们一个个的工分都别想要了!”
“扣工分”这三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几个婆娘的脸瞬间白了,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赵卫国骂得口干舌燥,这才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思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思娴丫头,你看这事闹的……她们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顾思娴没看他,目光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女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满脸怨毒的孙丽华身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队长,今天谢谢你来主持公道。”
她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我一个死了爹娘的姑娘,带着个生病的弟弟,只想在村里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没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赵卫国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来麻烦你这个队长。”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顾思娴继续说道:“我会直接带着我弟弟去公社,要是公社管不了,我就去县里。我就去问问上面的领导,他们手底下的红星屯,是不是流行给清白姑娘泼脏水,是不是流行污蔑在前线保家卫国的解放军团长。我倒要看看,‘破坏军民鱼水情’这顶大帽子,你们谁戴得起!”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赵卫国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破坏军民关系?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这个队长,就是公社的书记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顾思娴,这个丫头片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心思这么深,手段这么狠!
一开口,就直接往人的死穴上戳!
孙丽华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她再蠢也知道这话的分量。
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思娴没再看他们一眼,她走到弟弟身边,牵起他的小手。
“我们回家。”
她带着顾新民,从他们身边走过。
直到姐弟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大槐树下的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赵卫国回头,狠狠地瞪了孙丽华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回家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