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菜苗是她和弟弟过冬的口粮,比任何人的闲言碎语都重要。
又过了两天,张婶子也扛着锄头,满面愁容地从自家地里回来。
她家的地就在顾思娴家旁边,地里的光景却是天差地别。稀稀拉拉几根黄瘦的杂粮苗,看着就让人提不起精神。
“婶子,回来了。”顾思娴正在院门口淘米,看到她便打了声招呼。
“哎。”张婶子叹了口气,把锄头往墙根一靠,看着顾思娴家院子里晾晒的野菜,羡慕地说,“还是你手巧,地也种得好。不像我们,笨手笨脚的,伺候了半天,那地就像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顾思娴看着张婶子那张被愁苦和风霜刻满皱纹的脸,想起了她送来的那两个热乎乎的地瓜,想起了她每一次真心的担忧和提醒。
她擦了擦手,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
“婶子,”她走到张婶子面前,把布袋递过去,“我这儿还有些种子,是我爹以前留下的,说是从城里洋行弄来的良种,长得快。你拿去试试?”
张婶子愣住了,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思娴,现在这年头,种子比命都金贵,我怎么能要你的?”
“没事,我一个人也种不了这么多。”顾思娴把布袋硬塞进她手里,找了个由头,“再说,前些天开荒,你家虎子还帮我割了半天草呢。这就算是谢礼了。你拿回去,就撒在原来的地里,把土盖上就行。”
她的话说得恳切,张婶子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她捏着那小半袋沉甸甸的种子,眼圈都红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张婶子把种子拿回家,当天下午就宝贝似的撒进了自家地里。
村里人看见了,还有人笑话她:“张家的,别白费力气了。那顾家丫头就是运气好,你还真当她那是什么神仙种子啊?”
张婶子也不跟他们争辩,只是每天都去看几遍。
没想到,又一个奇迹发生了。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张婶子家那片原本病恹恹的地里,也齐刷刷地冒出了一片喜人的嫩绿色!
那长势,那精气神,跟顾思娴家地里的小苗简直一模一样!
这一下,整个红星屯都炸了锅。
如果说顾思娴一个人成功了,还可以归结为运气或者什么“邪门歪道”。可现在,连老实巴交的张婶子都成功了,这就由不得人不信了。
这天下午,张婶子正在地里拔草,身边就围上了一圈人。
“张家的,你快跟我们说说,你这到底用的啥种子啊?怎么也长这么好?”李大壮家的媳妇最先开了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里的菜苗。
“就是啊,太神了!你跟顾家丫头是不是有啥种地的秘方啊?”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张婶子想起顾思娴把种子给她时说的话,心里有了底。她直起腰,擦了把汗,装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还能是啥,不就是思娴那丫头给的种子呗。”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过啊,光有种子还不行,人家思娴说了,这城里人种地,跟咱们乡下不一样,有讲究。”
“啥讲究?”众人立刻追问。
“思娴说,她们在城里学过,这叫‘科学种植’!”张婶子把这个从顾思娴嘴里听来的新词给搬了出来,“什么时候下种,种子要怎么处理,土要怎么翻,都有门道。我就是照着她说的做的,你们看,这不就长出来了吗?”
“科学种植?”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词谁也没听过,但听着就觉得高深。
“对啊!”张婶子越说越顺溜,“思娴她爹以前是开大洋行的,她从小就跟那些有学问的人打交道,懂得多着呢。人家那脑子,跟咱们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