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飞平静的神经再次紧绷,她嘴唇紧抿,看浴盆逐渐上升的黑色水浆,眸子散发寒光。而浴盆上的水龙头,没有流下一滴水。仿佛那哗哗的流水,凭空而现。
她眉头一皱,蹲下身,藕臂猛地探入黑色水浆。
浓稠汁液漫过手臂,似在一点点嚼蚀皮肉。她大惊,准备抽出手,黑色水浆却有巨大吸力,让她不能动弹。
她尽量保持理智,可恐惧不断攫住心脏。
那冰冷手掌似再次伸向脸颊。不,确切地说,那无形的手已攫住她的心脏。
她保持平静,但意志逐步减弱。前所未有的反噬力冲入头顶,几乎灼烧大脑。
水浆似有无数只手,不断拉扯她的肢体。
这感觉如此熟悉。
她曾是红影时,就这般攻占墨临渭的思想。
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是,曾经暧昧不明的红色诡丝,变成如今黑色浓稠的浆汁。
绝望!
第一次感到绝望。
千飞目光呆滞,瞅着那团黑墨水浆,喉咙挤出一起悲鸣。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皮囊,始终只是皮囊。
缠绵环绕的细肢,是墨临渭。
确切地说,是墨临渭在长期压制和蛰伏后产生的求生意志。
这些意志,跟千飞同源同宗,都是墨临渭濒临死亡的危机时衍生。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何况备受生存困扰的墨临渭?若不是那求生意志,又何来千飞?
在墨渊的各种实验调试下,墨临渭拥有异于常人的意志力。那脑袋聪明绝顶、毅力惊人,在与墨家医院的无数次对垒中,已成绝佳的意志容器。
当墨临渭遇险,会不断产生求生意志。也就是说,临渭的意志会分裂各种“求生人格”保护自己。即是说,她会产生无数“千飞”。
大梦一场,终是明了。
她,不过万千之一。存在生计,全仰仗墨临渭。
她颓废万分,看着那团黑色水浆,心防越发脆弱。
第一次,千飞掉下眼泪。
她永远不可能取代墨临渭。主体和附庸有本质差别,她永远不能取代真正的墨临渭。
影子,或者说附庸,一生都必须藏在暗处,在阴影下过活。
作为墨临渭身后的影子,她就该安守本分,好好做好“保卫”工作。她本身就是残缺的附庸,还希望成为完整独立的一个人?
浴室依旧涌动,千飞眸子忽然冷绝。她不是唯一,却绝不允许还有另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