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谁都是一幅居高临下的模样。
可是现在,她的确是老了。
姜贵妃叹了口气,她也没有这么多顾忌了,这大殿里冷冷清清,这满目疮痍的山河我是冷冷清清的。
她怅然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我一辈子都在争都在抢,小时候吧,我和千江去争朝妄,我知道朝妄不喜欢千江,他甚至于厌恶着千江,于是我就争,可是我没争过。”
她眼底尽是荒芜之色。
她说:“我觉得我肯定能赢的,可是我没争过,朝妄那个人啊,他把自己的七情六欲隐瞒的太深了,我也是到千江死后才知道他居然是深爱着千江的。”
她应该是在笑着的,因为墨非钰看到她唇角的弧度。
可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母后眼底的悲凉之色。
像是大片大片的花朵瞬间绽放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极速的衰败。
“后来吧,我觉得我赢了,因为千江死了,我觉得朝妄再喜欢她也不过是后来的事了,他迟早会娶了别人,和别人白头偕老,可是他没娶我。我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我,也不是特别的讨厌我,而是他从头到尾都不记得我,我从头到尾都没进入到他的生命里,也从头到尾都没在他的记忆里存活过一时半刻。”
她笑了起来,眼底却很快的聚满了泪水。
可是她的睫毛颤了颤。
最后她也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后来我嫁给了你父皇,我那时候已经认命了,想着或许,我嫁给他了,能和他白头偕老也是好的。可是他也不爱我。”她想了想,又说,“别说帝王谁也不爱,他有爱着的人,不过后来她死了,是被我给害死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墨非钰皱了皱眉,他想起来那个曾荣宠一时但现在却衰败的无人问津的宫殿。
他怀疑的皱起眉:“母妃,你是说……”
“对,就是墨非离的母妃。”
果然是她。
墨非钰收了外泄的神色,看着姜贵妃的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溢出来,他动了动脚,想上去给她擦拭,可是最后他也没动。
“母妃,”他直勾勾的看着姜贵妃,“节哀顺变。”
“我是开心,并非难过。”姜贵妃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微笑却是比她的哭还要难看,“我那时候也是觉得我赢了,真的,她死了,这一辈子也再不能和我争了,我觉得我赢了,也赢的特别彻底。”
墨非钰在她眼底看不到喜悦。
只看到了荒芜。
姜贵妃想起西凉蛮夷兵临城下的时候,想起皇帝手持长剑站在城墙上的场景。
那是夕阳西下。
城下血流成河,西凉蛮夷正站在城下和他对峙。
他身边一地尸体。
天泣鸦哭。
他身边半跪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士兵,士兵握着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旌旗,半跪着面对这城墙下的六军,佝偻着腰,旌旗却是屹立不倒。
城墙下面有人投降。
而有骨气的人却已经都死了。
皇帝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这奄奄一息的王朝的最后一丝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