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仅要追究过去失职之罪,更要逼宋斯拿出应对当前危局的办法,并暗示宋家需要付出代价来“谢罪”。
宋斯伏在地上的身体,似乎佝偻了几分。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极其难过。
儿子闯下塌天大祸,皇帝震怒,朝野瞩目,无数政敌正等着看他宋家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开口道:“陛下,当前局势危急,确如陛下所言。
老臣愚见,其一,当立即锁拿逆子宋明仁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宋家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甘受其罚!”
这是断尾求生,主动要求严惩儿子,切割关系。
“其二,淮北张平,虽曾受逆子节制,但其人尚知忠义,未敢擅离职守。
当严旨申饬,令其戴罪立功,死守淮北,绝不可再失!
并速调京营精锐,及临近各省可用之兵,驰援淮北,构筑防线。”
“其三……楚逆势大,其军械战法,闻所未闻,硬撼恐非上策,或可……或可暂且羁縻。
陛下可明发上谕,斥其悖逆,但同时……密遣能言之士,许以王爵,划地而治,暂缓其北上之势,为我朝廷调兵遣将,争取时日,此乃权宜之计,望陛下圣裁。”
最后一条,他说的极其艰难,这几乎等于默认朝廷暂时无力剿灭楚雄,需要妥协。
但此时此刻,或许这才是最现实的建议。
金擎苍听着,脸上的怒色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寒意并未消散。
他慢慢踱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
“锁拿宋明仁,依律严办,这是自然。”他冷冷道,“至于淮北和京营调度,兵部自会去办。至于招安楚雄……哼!”
他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只是作为一种策略备用。
“宋相。”金擎苍的目光再次落到宋斯身上,语气莫测,“你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
如今国家多难,正需你这样的老成谋国之士,为朕分忧。
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朕失望,也莫要……让宋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这话听着像是勉励,实则是最严厉的警告。
既是警告宋斯本人要更加卖力,也是警告他管好宋家,不要再出纰漏,否则“百年清誉”可就保不住了。
宋斯浑身一颤,再次深深叩首:“老臣……铭记陛下教诲!
定当鞠躬尽瘁,以报皇恩!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跪安吧。”金擎苍挥了挥手,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老臣告退。”宋斯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艰难地站起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步一步,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关上,他才感觉背心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外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遍体生寒。儿子的命,宋家的前途,乃至他自己的相位,都在方才那短短的对答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