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统领。”纪云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在有点吵闹的酒席上听得挺清楚,“老夫这回奉命南下,身上担着皇上的差事,要去跟那个楚雄打交道。
老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个‘知彼’,对老夫眼下来说,可是要紧得很。”
他停了一下,眼睛看着张平:“老夫想跟张统领打听打听,你守着淮北,正对着他的兵锋,对这个楚雄……他为人怎么样,办事是什么路数,你可有了解?”
这话一出,席面上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个淮北的将领互相递了递眼色,有的好奇,有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张平自己则是一愣,举到半空的酒杯停住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错愕和为难。
他放下酒杯,苦笑着摇摇头,拱手道:“纪大人……您这可是把下官给问住了。”
他语气挺诚恳,也带着武人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跟您说实话,下官跟这个人……从来没见过面,更没交过手。
下官奉命守淮北,之前淮河镇、淮安市那边打仗,下官都因为……前任总督有严令,没敢离开防区一步。”
提到宋明仁的命令,他语气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纪云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那点期待的光彩暗了下去。
他本来想着,张平作为前线统领,就算没直接打过,总该有些关于对手的情报或者看法。
张平看纪云脸色,赶紧又补充道:“不过,下官虽说没见过真人,但这些日子从南边逃过来的散兵、还有过往的商贩嘴里,倒也听到不少关于这人的传言。”
他字斟句酌地说:“都说他用兵诡得很,不按常理出牌,手底下的兵不怕死,
而且装备稀奇古怪,打仗凶得吓人,淮安城一夜之间就丢了,真不是一般闹事的土匪能比的。
至于他为人嘛……有人说他法令严酷,治军极其严厉。
也有人说他对投降的兵还不错,在他占下的地盘搞新规矩,废除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捐税,还挺得一些没啥见识的平民百姓的心……反正,传言各种各样,真的假的也分不清。”
张平说得很谨慎,基本上都是转述听来的话,没加多少自己的判断。
他内心深处对楚雄是既忌讳又敌视,可当着朝廷钦差的面,他不想显得自己太没用或者太长敌人威风,所以这番话讲得不偏不倚,很是中立。
纪云默默听着,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听出了张平话里的保留和无奈。
连正对着敌人刀锋的边关守将,都对楚雄知道得这么少,只能靠道听途说来拼凑个大概,这恰恰说明了楚雄这小子冒出来得多突然、多邪乎,也更显得朝廷这次去招安,简直就是闭着眼睛瞎摸,前头是坑是路都看不清。
“是这样啊……”纪云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端起酒杯,却是朝着空中虚虚一举,好像是在敬那个远在碎雪城、面目模糊的对手,“看来,这人确实不是寻常角色。
张统领,淮北是屏障,责任重大,还请你多多留心,小心防备。
老夫……明天就接着往南走,去碎雪城了。”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恪尽职守,城在人在!”张平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随即他也举起酒杯,“下官预祝纪大人这趟顺顺利利,马到成功,不负皇上的重托!”
“借张统领吉言了。”纪云勉强笑了笑,把杯里的浊酒一口闷了,那酒灌下去,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