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双手捧着递过去:“这是皇上亲自颁发的招安诏书,还有内阁、兵部、户部一起签发的文书和印信。请楚将军过目。”
楚雄没马上接,只是用眼神瞟了一下书桌。站在旁边的张青春上前一步,接过木盒,放在楚雄面前的桌子上,但没打开。
楚雄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木盒表面,抬眼看向纪云,目光平静得像潭水:“招安?朝廷打算给我楚雄,封个什么官?许个什么爵位?还是打算划哪块地盘,让我去‘替天行道’?”
他的问题直白得有点扎人,一点弯子都不绕,直接把朝廷可能扔出来的“价码”摆到了台面上,语气里听不出是期待、嘲笑还是别的,就是一种纯粹的问问。
纪云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他知道最难的一环来了。
他得代表朝廷,开出条件,可这个条件,在他亲眼见过淮安、碎雪城是啥样,亲身感受过楚雄是啥人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但他没得选。
“楚将军明鉴。”纪云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庄重,“皇上心里惦记着百姓受苦,不忍心再看战火连天。
将军您雄才大略,用兵如神,实在是国家的栋梁。
如果将军愿意带着部下归顺朝廷,洗心革面,为国家效力,皇上一定不会吝啬封赏。
朝廷的意思是,可以册封将军为‘靖北侯’,世代承袭,总督青山、淮德两省的军政大事,所有的赋税钱粮,除了按规定上交国库的那部分,剩下的都由将军您来支配。
朝廷绝对不干涉将军您内部的事务,只需要将军您尊奉皇上的命令,保护地方安定,永远不起兵作乱。”
他把朝廷内阁翻来覆去商量了好几天,咬着后槽牙才定下来的“底线”条件给抛了出来。
一个实权侯爷,两省总督的合法身份,差不多等于独立的财政大权,这已经是朝廷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历史上都少见。在纪云看来,这对任何一个“叛军”头子,都应该是没法拒绝的**。
可是,楚雄听完,脸上一点高兴或者动摇的样子都没有。
他甚至没去看近在咫尺的那份诏书,只是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头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深深地望向窗外碎雪城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足足安静了有十几秒钟,政务厅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街市上的声音。
然后,楚雄才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脸色渐渐有点发紧的纪云,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深了一点点,可眼神却更加清亮、锐利。
“靖北侯?两省总督?”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好像在琢磨这两个词背后藏着啥。
“听起来,朝廷这回,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他没马上拒绝,也没说接受。
可这么平静的反应,反倒让纪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因为他在楚雄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对“侯爷”、“总督”这些旧时代官爵名号根本不在意,他要的也从来不是这些,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