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张平双眸,一字一句道:“我楚二,今日便做主,放你离去!”
轰——
这句话如同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放他离去?
放这个刚刚还誓死不降、痛骂他们是“楚贼”的敌将离去?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别说周围的楚军将士面露惊愕,就连那些淮北降官和士绅也全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二的声音继续响起,压下了所有的**:“你可以带着你的气节,你的忠义,离开淮北。
回去找你那大夏的皇帝,找你那摇摇欲坠的朝廷,继续效忠你的旧主。
今日我不杀你,也不为难你,你我之间的恩怨,战场上见分晓。”
他微微昂首,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睥睨自信的气势:“他日若在战场再见,你是大夏的忠臣良将,我乃楚帅麾下先锋。
到时,刀枪无眼,各凭本事,生死胜败,再无今日之情分可言!
是英雄,是草寇,咱们战场上,重新论过!”
放虎归山,战场再见!
这第二条路,比第一条更加石破天惊!
它不仅展现了楚二,或者说楚雄一方难以想象的胸襟与自信,更是对张平其人、其志,一种最高规格的、近乎残酷的尊重!
我不杀你,不是不能,而是不屑于杀一个闭目待死的俘虏。
我要你活着,带着你的信念回去,然后,在真正的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你,让你和你的信念一起,心服口服地崩塌!
张平那一直冰冷死寂的眼眸,在听到“放你离去”四个字时,终于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楚二,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戏弄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胸中那股早已冰冷凝固的血液,似乎又开始缓慢地、艰涩地流动起来。
一直挺直的腰杆,此刻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僵硬和……茫然。
生路与义路。
荣华与气节。
苟活效敌,与赴死全名。
现在,又多了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不可预测的路。
带着被敌人“施舍”的性命和尊严离开,回到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旧朝,然后,在未来某个无法预知的战场上,与眼前这个人,与这支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军队,再次兵戎相见?
楚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这位宁折不弯的武状元,在人生最艰难、也最意想不到的岔路口,做出自己的选择。
寒风依旧凛冽,卷动着焦土与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