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但往往没跑出几步,便被下一轮爆炸的气浪掀飞,或被横飞的砖石木屑击中。
武朝军队同样遭到了惨重打击。
刚刚结束激烈巷战、正在集结或休整的部队,猝不及防,成为了舰炮覆盖的活靶子。
一发大口径炮弹落下,往往能直接抹去大半个街区,无论是重甲步兵还是轻装斥候,在如此狂暴的威力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正在推进清剿残敌的“锐士”旅一部,恰好处于一轮齐射的中心区域,几乎瞬间损失殆尽。
奉命前往南门封锁的“铁壁”旅骑兵,也被炮弹掀翻马下,死伤惨重。
楚一在观察所中,亲眼看到一发炮弹落在距离他指挥所不足两百步的街道上,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观察所的顶棚簌簌落下尘土。
他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的是四处升腾的烈焰浓烟,是成片倒塌的房屋,是士兵和百姓在火海与废墟中挣扎的惨状。
“倭奴——”楚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狂暴的怒意。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倭奴可能会有报复性炮击,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如此之……不分青红皂白!这完全是对平民的无差别屠杀!
“传令!所有部队,立即寻找掩体,就近疏散隐蔽!炮兵,寻找射程内可疑目标还击!侦查哨,立即确定倭奴炮舰位置!”楚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下达一连串命令。
他知道,面对这种超视距的舰炮覆盖,他手中的陆军火炮很难有效反击,当务之急是减少伤亡。
炮击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对于衢江府城的军民而言,这一刻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海面上的炮声终于停歇,只留下城市在燃烧和呻吟时,这座曾经繁华的东南重镇,已是满目疮痍,处处残垣断壁,火焰在废墟上肆虐,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东西烧焦的糊味。
初步的统计是触目惊心的。
仅仅在这一轮突如其来的舰炮覆盖中,衢江府的平民死伤就超过万人!
许多家庭整户整户地被埋在废墟下,街巷中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
而武朝军队,在胜利即将到手、防备最松懈的时刻,也遭到了沉重打击,初步估算,伤亡接近八千人!
其中不乏在之前攻城战中表现出色的精锐骨干。
胜利的喜悦被彻底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悲愤和冲天的怒火。
士兵们默默地从掩体中走出,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同袍和百姓的遗体,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恨意。
楚一走下观察所,踏着滚烫的瓦砾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巡视着这片刚刚收复却又瞬间化为焦土的城池。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虽然成功收复了衢江,擒杀了板垣,俘获了周文焕,摧毁了入侵的倭奴陆军主力……但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倭奴海军的这一轮疯狂炮击,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刚刚取得胜利的武朝脸上,也抽在楚一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伤亡数字,更是无法洗刷的耻辱和血仇!
他走到一面半塌的断墙边,墙上还残留着倭奴涂抹的标语,如今已被硝烟熏黑。
楚一伸手,猛地将那块松动的砖石掰下,在手中捏得粉碎。
“倭奴……海军……”他低声重复着,眼中寒光四射。
此战虽胜,却是一场惨胜。
而倭奴之患,尤其是其跨海而来的舰队,已然成为悬在武朝东南沿海的一把利刃。
不拔除这颗毒牙,今日衢江之惨剧,日后未必不会在其他沿海城池重演。
楚一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倭奴的舰队想必正在嚣张地调整炮位,或者耀武扬威地游弋。
“这笔血债,陛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喃喃道,声音虽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衢江收复了,但战争的阴云,却因为这场卑鄙的炮击,变得更加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