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彻底传开,民愤如何平息?
其他对新政本就疑虑重重的地方势力、旧藩主会怎么看?
帝国的法律和秩序,将彻底沦为笑柄!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明治天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个“绝处逢生”的妙计,可能真的是一剂足以致命的毒药。
而此刻,毒发的第一个脓疮,已经狰狞地破裂,流出腥臭的脓血。
“陛下……”任智亲王看着天皇铁青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口,知道此事若处理不好,自己必将首当其冲成为替罪羊,他急忙磕头道,“为今之计,首在控制事态,防止扩散!臣以为,当立即严令熊本驻军,秘密调动精锐,趁夜突袭学校,以雷霆手段剿灭暴徒,解救人员!
行动务必迅捷、隐蔽,对外可宣称是‘一小撮被开除军籍的兵痞所为’,或‘流窜悍匪假冒新归化民之名作乱’!总之,必须与陛下之新政、与‘新归化民’整体切割开来!”
“至于后续,”任智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需立即加强对各地新归化民聚居区、屯垦点的管控!
增派可靠人手,秘密排查,凡有可疑、桀骜不驯者,立即以‘违反安置条例’、‘行迹可疑’等名义拘押,或……秘密处置!
同时,对后续抵达之移民,审查需十倍严格!宁可错拒一千,不可再放入一个祸根!”
这无疑是要用更多的谎言和血腥,来掩盖第一个错误。
但此时此刻,明治天皇环顾四周,看着御帘后那些惶恐躲闪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等待他决断的臣子,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其他选择。
承认错误,全面清算?帝国承受不起第二次动**。
放任不管?更不可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麻木的冰冷。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一,电令熊本第六师团,挑选绝对可靠之精锐,由高级军官亲自指挥,于今夜子时,对占据春田镇学校之暴徒,实施突袭歼灭。
要求:速战速决,最小伤亡,务必全歼暴徒,解救幸存人员。
行动需极度保密,对外统一口径,按任智亲王所议办理。”
“二,敕令内务省、警视厅,即日起对全国范围内所有‘新归化民’安置点,进行‘治安强化整顿’。
增派巡查,收缴一切可能之危险物品,对形迹可疑、煽动闹事、不服管束者,可先行羁押,严加审讯。
各地驻军需配合行动,但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激起大规模冲突。”
“三,命外务省,以‘调整移民接收流程,完善审查机制’为由,暂缓新移民船靠岸。
已靠岸者,需在指定岛屿进行更长时间、更严格的审查隔离,无明确担保及技能者,原则上……不予登陆。”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
这些命令,每一条都透着心虚、残暴与自欺欺人。
他知道,这或许能暂时掩盖春田镇的惨剧,能勉强维持表面稳定,但帝国肌体内部,那由他亲手注入的毒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散、腐蚀。潘多拉的魔盒既已打开,再想关上,谈何容易。
“任智亲王,”天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献上“妙计”的叔父,眼神复杂难明,“春田镇之事,由你亲自督办善后。
记住,朕要的是‘干净’,是‘平息’。
若再有差池……你便去九州,亲自向那些冤魂解释吧。”
“哈……哈依!”任智亲王以头抢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