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苕守在床头边,每隔半个小时就探一次体温,煎好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地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里正那碗黑乎乎的药粉汤药起了作用,苏果的高烧在逐步下降中。
下午黄昏时刻,苏果的高烧已经退得差不多,钱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苏氏二老也疲累的靠在墙角处,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觉,二老跟着熬了通宵,实在是吃不消了。
早上,几个孩子也来看过苏果,就去地里头忙活了,除草浇菜,砍柴劈柴,一样都不能少干。
一阵阵饭香的味道飘进鼻子里,苏果的眼皮子动了动,原本滚烫的额头渐渐凉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他轻轻哼了声,含糊地喊了声:“娘。。。。。。”
“我在我在。”钱苕攥住苏果的手,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积攒了一夜又一上午的疲惫和恐惧瞬间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她伏下身,用额头感受那久违的正常体温,哽咽着道:“娘在,果子,娘在这里呢。。。。。。别怕,我一直在都陪着你。”
后院的鸡群咕咕叫着,灶膛里的火苗还在微微跳动着,锅里温着的粥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钱苕抹了抹眼泪,看着苏果安稳的睡颜,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
总算,总算熬过来了。
要是今天烧都不能退,那她就要做好失去一个儿子,或者收获一个脑袋烧傻的儿子的准备了。。。。。。
。。。。。。
日头偏西,老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苏果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不再是之前烧得浑浊的模样,黑亮的眼珠子里,重新有了平时的活泼调皮的灵气。
他像平常那样,想要撑着坐起来,却不想这一动,扯到包扎好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鼻子里钻进一股勾人的香气。
“娘。。。。。。”苏果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却比上午那微弱的呜咽声响亮许多。
钱苕正在厨房门口晾苏果换下来的衣服,听见这声呼喊,手里的衣服吧嗒掉地上,她急得冲到床边,“果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她伸手,又探了探苏果的额头,没有复烧,幸好幸好。
苏果吸了吸鼻子,目光直直看向灶台的防线,小脸上露出了馋意,完好的那只手揉着空空的肚子:“娘,我饿。。。闻见粥香了。”
钱苕眼眶一热,连忙笑着点头:“有有有!我一直给你温着小米粥呢,还在炕里埋了你最爱吃的烤红薯,就等你醒了吃。”
她快步走到灶台旁,掀开锅盖,浓郁米香的小米粥装在大钵里,拿着小碗盛了一碗出来,又弄了点小咸菜。
小米粥熬得绸绸的,米油厚厚的泛着诱人的淡黄色。
苏果早就迫不及待了,挣扎着起来,伸手要接碗。钱苕连忙拿了个枕头垫子放他后背靠着,小心翼翼的避开他受伤的胳膊,将碗递到他手里。
十一岁的半大孩子,饿了一天一夜,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单手捧着粥碗,凑到嘴边,先是吸溜了一口温热的粥。
米香在嘴里化开,熨帖着五脏六腑。
“啊。。。我终于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