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王族、地主劣绅、富户豪商,宁愿将金钱藏在自家地窖内,使其生锈发霉,也不愿意多给穷苦百姓让出哪怕一分的利。”
“更不用说那些隐藏田亩、囤积居奇、强买强卖之事了,那更是数不胜数。”
“就拿在下家中的军器坊来说,那可是先父起早贪黑,四处跑动,耗费毕生心血才投建起来的产业。”
“可一杆火器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出来卖给朝廷,上上下下吃拿卡要不说,如今那凤阳知府,更是直接逼死家父,要强夺了这份家业。”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军在破城之后,能尽量约束手下士卒,不要伤害城中的普通百姓。”
“尤其是不能纵兵劫掠,烧杀**之事更是最好要杜绝。”
“他们与义军士卒一样,都是受朝廷压迫的苦难之人,同病相怜啊。”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义军所需要饷银和粮草,从那些穷苦百姓的家中,也搜不出多少。”
“反而还会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粮草金钱,而引发义军士卒与百姓之间的剧烈冲突,进而影响义军的声誉、民心。”
“何况,亳州乃豫皖咽喉,一旦义军在城中大动刀兵,必然造成极大影响,使得日后义军南下攻略之时,遭致周边州县的强烈抵抗。”
“总而言之,请将军三思!”
朱常乐说完,站起身来,整理衣着,朝着李岩郑重一拜。
见状,李岩犹豫道:
“朱公子,我理解你的心情,破城之后,我会尽量约束士卒,少造杀孽,只是,若不在城中拷饷,那此番出征所需的粮草、饷银,又该从何而来?”
朱常乐回答说:
“这个简单,今夜我会编写一份名单出来,俱是亳州城中的豪门大户,他们与朝廷官府多有往来,平日里没少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
“其中有一孙姓人家,在亳州更是号称孙半城,亳州境内超过三成以上的土地,都在这一家的名下。”
“似这般的高门,义军只要将其抄家查处,必然能得到充足的饷银和粮草。顺便,还能将他们家中那些靠着巧取豪夺而来的田地分给亳州百姓,以宣扬闯王之名。”
“有此根基,将来大军再至,不说周边民众箪食壶浆,起码抵抗力度也会大大降低。”
说话间,朱常乐给李岩大概算了笔账,表明了平民百姓之家与高门大户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力求让李岩相信,只需抄掉城中那些豪门大户,就足以补充义军所需军资。
不过,李岩显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忽悠的。
他听完朱常乐的话后,沉吟半许,随即抬起头来,凝望着朱常乐说:
“朱公子,有道是慈不掌兵。你有此仁义爱民之心,我很钦佩,不过,我不可能凭你空口白牙一说,就拿整个大军所需的军资开玩笑。”
“你如何保证本将按你说的去做,就一定能得到本将想要的东西?”
朱常乐默然片刻,问道:“那将军以为,在下该如何去做?”
“很简单,立军令状!”
李岩捡起脚边一根干柴戳了戳面前火堆,让柴火聚拢起来,烧得更旺一些,同时口中淡淡道,“破城之后,你亲自带人清点城中富户豪门,三日之内,凑齐一万石粮草、十万两白银,充作军资。”
“若是做不到,那就休怪本将军法无情了。”
“届时,不仅你朱家的军器坊要归属我义军,我麾下士卒还会在城中大范围拷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