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消弭你心中的仇恨,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还可以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再鱼肉百姓,你……你就饶了我吧。”
张怀忠一边说话,一边磕头,满脸的鼻涕眼泪,顾不得半分知府大员的尊严体面。
可殊不知,他越是这般,朱常乐越是瞧不起。
朱常乐微微摇头。
他抬起右脚,缓慢而有力地踩在张怀忠的肩膀上,将对方蹬开,而后从旁边闯军士卒的手中借来一把环首刀,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话音落下,朱常乐不再跟对方啰嗦,举起刀刃,迎着张怀忠那惊惶骇然的脑袋,一刀斩了下去——
噗!
锋利的刀尖在空气中划过一抹寒光,血迹飞溅。
张怀忠求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股又一股的血水从他脖颈处被斜着切开的刀口涌出,呛得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不断咳嗽,身体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得抽搐不止。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张怀忠整个人就停止了动静。
汩汩流淌的血水染红了衣襟,只剩一双眼睛向外瞪着,保持着那惶恐而绝望的表情,渐渐失去神采。
“呼!”
朱常乐缓缓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浊气。
这是他第一次用刀砍死别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染血了,但此刻他握刀的右手,还是在轻微的颤抖着。
不过这不是害怕,而是以白刃近距离杀人时那种视觉冲击所带来刺激感,引起肾上腺素飙升所导致的肌肉和神经兴奋。
朱常乐转身,有些踉跄地将环首刀还给了旁边的闯军士卒,神色怅然。
虽然成功手刃仇敌,可他心里却并无半分报仇雪恨的高兴。
反而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大仇得报,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开封城破之前,李岩的大军不会在亳州久留,因为孤军深入的风险太大。
等到李岩在城中完成拷饷,带着粮秣军资离去,这亳州,终究是会再次回到朝廷的手中。
朱常乐必须考虑,他和家中上下几十口人丁,要如何在朝廷新派的知州到任后活下去,不被清算。
“是该借着拷饷的机会,将整个亳州的地主乡绅体系给彻底打碎了,让他们无法再死灰复燃,然后在朝廷援兵到来之前,我再出面安抚城中百姓,让城中恢复秩序。”
“如此,不仅无人知晓我与闯军的联系,还可以凭借着民望,让新任知州不得不依仗于我。”
“只要能顺利拖过几个月的时间,日后就算暴露了今日之举,朝廷也没机会追究我这叛国通贼之罪了。”
想到这里,朱常乐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血污,简单整理了一番刚刚扯开的衣冠后,躬身朝李岩行了个拜谢之礼。
“让将军久等了,如今私仇已了,只剩公事了。还请将军派遣一些人手,随在下逐一前往城中那十七户豪绅巨富之家,查抄粮饷军资。”
李岩轻轻点头:
“好,我让副将辛思忠与你同去,再给你们派遣十队骑卒,专司此事。”
说着,他便把辛思忠叫了过来,一番耳提面命之后,就打发此人与朱常乐一同率兵出发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大门外,李岩身旁的另一名副将张鼐(nai四声)走上前来,小声同李岩说:
“将军,那朱小兄弟不简单啊,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杀起人来却面不改色,实属是个狠角儿。此番带队去拷饷,这城中富户,恐怕要死不少人了。”
闻听此言,李岩朝着府衙外面瞥了眼,神色略显复杂。
“如今这年月,他家中老父被人逼死,孤儿寡母的,若是不狠,又怎么可能在张怀忠这等狗官的手中活下来呢?
随他去吧,只要不影响我军大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