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乐当然知道,王福成被抓住的时候,就已经被辛思忠派人拷打过了。
但他不确定王福成是不是真的全都交代了,毕竟像这种奸猾狡诈的商贾,狡兔三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何况闯军士卒多是农民出身,虽然不傻,但眼光和见识天生受限。
从王福成交代的银窖里翻出数万两白银,很可能会认为这就是王家的全部家资了。
再加上其他查抄出来的珠宝首饰,贫困出身的人太容易被这些金光灿灿的富贵之物迷住眼睛,从而忽略王福成悄悄瞒下用于东山再起的其他财宝。
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算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吧,毕竟,古人都讲究个香火不断。
王福成若真有隐瞒,那用这番说辞,就很有可能哄他讲出来。
“成,那公子您当心点,千万别随便相信这老家伙,尤其是别给他松绑,不然万一逃了,将军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见朱常乐执意要再次审问,负责押解王福成的两名闯军士卒也没多想,抱拳与朱常乐交代两句后,就乐呵呵地跑去跟着辛思忠大称分金银了。
等二人离开,朱常乐才把王福成拉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淡淡道:
“王老爷,你也看见那些士卒了,你觉得以他们的耐心,抄家结束后,会怎么对你和你的家人?”
王福成脸色惨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如何能不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
他如今沦为阶下囚,什么都做不了。
“在下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如实交代你所隐瞒下来的那些财货,我可以做主,保你家一条血脉,不至于让你王氏这一支香火断绝。”朱常乐缓缓开口,继续腐蚀着王福成的心理防线。
王福成哭丧着脸道:“军爷,我就这些家底儿,能给的都给你们了,还能藏啥呀。
求求你们了,就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王某只是个本分商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本分粮商?”朱常乐忍不住嗤笑一声。
“本分粮商,是指你用私铸的‘鹅眼钱’去收粮吗?还是指你家给人放高利贷,本该一两纹银兑一千文铜钱,结果却只给借贷者七百文,七出十三归?”
此话一出,王福成顿时愣住了。
“你……你不是闯贼……闯军的人吗?怎么会知道我家这么多事情?”
那当然是因为我就是本地人啊。
蒙面的黑纱下,朱常乐嘴角上扬。
“你王老爷在亳州名气这么大,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很隐秘?
我直接跟你说了吧,刚才那些士卒,也没有完全相信你说的话,只不过是想着先大范围搜索一遍,等明面上的搜刮得差不多了,再来逼问你。
你现在跟我坦白,我还能帮你保住王家血脉,要是等到让那些只知道拿刀用刑的军中糙汉来逼问,那可不是像在下这样只动嘴皮子了。
孰轻孰重,言尽于此,王老爷,你好好思量一下吧。”
朱常乐这番话恩威并施,王福成听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脸色不断颤抖。
片刻后,他“噗通”一下,径直跪倒在了朱常乐的面前:
“先生,先生明察秋毫,求先生救我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