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妇人,从小被灌输的就是相夫教子、遵守朝廷法纪、不可害人坑人等传统且朴素的观念。
在朝廷法纪中,杀官等同于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这对她而言,太过骇人了。
所以不仅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和兴奋,反而是惴惴不安,惊慌无措。
“娘,您刚刚不还在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吗?”朱常乐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意味深长地说,“如此时节,闯贼的叛军都打进城了,死上一个知府,多正常的事情?谁会怀疑到儿子的头上?”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朱陈氏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变得镇定了不少。
“真……真的不会有事?”朱陈氏将信将疑。
“不会有事的,娘,您就安心在家里守着吧,儿子这次啊,不仅报了杀父之仇,还能给咱家争下一份天大的家业,嘿。”
朱常乐说罢,便催促朱陈氏赶紧抱着孩子进屋,他得出门了。
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辛思忠那边还等着呢。
朱陈氏拗不过他,只能满脸担忧地叮嘱他万事小心,还问他要不让老管家福伯跟着一块儿去。
朱常乐自然没有同意。
他不在家,有福伯这样的忠心老仆在家里帮忙照应着,他才能放心。
等朱陈氏抱着孩子回了屋,福伯将朱常乐送到门口时,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少爷,那孩子……不是你捡来的吧?”
朱常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故作不解:“福伯,你这话从何说起?”
老人见他不认,便咧嘴笑了笑,露出半口发黄的老牙,说:
“少爷您既然这么问,那就全当老头子我刚刚说了胡话就成。只是少爷您出门在外,不论大小事务,都一定要多个心眼。
如今老爷仙去,这偌大的家业,可就全指望着少爷您能挑起来了,所以您万万不可出什么意外,否则,老夫人肯定会熬不住的。”
福伯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颇有些深意地嘱咐朱常乐,让他在外面行事务必三思,莫要冲动莽撞。
显然,这是个很懂得分寸的老家仆。
好奇的事情,主家不愿意说,他便立刻收声不问了。
不过朱常乐知道,这老头儿肯定是看出什么了,才会有刚才那一问。
他沉默片刻,回头朝对方说:
“多谢福伯提醒,我会小心的,不过关于那孩子的事情,还请福伯莫要跟我娘多说,省得她担心。”
老人笑着点头。
“这是自然,少爷放心,我知晓分寸,不会多嘴的。”
说话间,朱常乐便出了门。
他走到巷子外面,与几名闯军士卒汇合后,翻身上马,回头朝巷子里守在军器坊后门的老管家挥了挥手,驱马离去。
“驾!”
很快,杂乱的马蹄踩踏在巷子外的黄土路上,溅起几抹灰尘,带着略显沉闷的响声,渐渐消失在了寒风中。